周医生跟着阿野钻进地堡通道的时候,脚下的地面还是潮的。
通道不宽,壁上嵌着几盏油灯,火光昏黄。她抱着医疗箱,一声不吭,只是跟着前面那个瘦小的少年,一步一步往里走。
她是受过正规训练的外科医生,见过急诊室里血肉模糊的深夜,见过手术台上拼了六个小时才捡回来的半条命。她以为自己的心,早就被这些年的临床磨得硬了。
可当阿野在一扇低矮的木门前停下,侧身让她进去的时候,她还是在门槛上,顿了一下。
那是一间用山腹石壁硬生生掏出来的石室。
石室不大,正中一张用木板搭起来的床,床上躺着一个面色蜡黄的中年男人。他的胸口缠着厚厚的布条,布条上渗出淡淡的暗红,每一次呼吸,都扯得他眉头紧锁,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的闷哼。这就是老爹。
石室的角落里,另一张更窄的木板床上,躺着一个姑娘。姑娘浑身缠满纱布,露在外面的手腕、脚踝,全是青黑的淤青和已经结了痂的鞭痕。她闭着眼,眉头紧紧锁着,嘴里时不时发出一声细弱的呜咽。这是陈莉。
石室靠墙的位置,还铺着几张草席。草席上,歪七扭八地躺着几个伤员。有的胳膊上吊着三角巾,有的腿上打着简陋的夹板,有的胸口缠着脏污的绷带。空气里,混着草药的苦味、血腥的铁锈味、汗味,还有一种长期不见阳光的、阴冷潮湿的霉味。
周医生站在门口,只看了一眼,就什么都明白了。
她没有多问
她只是把医疗箱往那张老爹床边的小石桌上一放,"咔哒"一声打开锁扣。
“烧水。”她抬起头,声音不大,却干净利落,"干净的布,越多越好。还有,把你们这里所有的烈酒,都拿来。"
熊皮愣了一下,随即反应过来,"哎" 了一声,转身就往外跑。
周医生已经俯下身,手指搭在了老爹的颈动脉上。
阿野没有进石室。
他把周医生送到门口,就退了出来。石室门口,朗哥靠在石壁上等他,见他出来,低声问:“怎么样?”
阿野道,“是个女大夫,正经的医院请来的。”
朗哥长长出了一口气,紧绷了多少天的肩,终于松下来一点。他比阿野还小一岁,可这一个多月,硬生生把这个基地里几十号老小的命,扛在了自己肩上。
“老爹那边……”朗哥声音压得很低,“这两天我心里一直没底。熊皮那点草药,我怕……”
“有大夫在,就没事。”阿野打断他。
他顿了顿,转头看向站在通道口的熊皮。熊皮正拎着一桶刚烧开的水,往石室里走。阿野叫住他:“熊皮。”熊皮停下脚步。
“周大夫给人治,你在旁边跟着。”阿野道,“她让你递什么,你就递什么。少说话,多学习。”
熊皮愣了一下,随即重重点头:“我懂。”
“你跟着她,不是给她当杂役。”阿野看着他,“是跟她学。老爹这一遭,陈莉这一遭,咱们基地里往后这种事,不会少。你不能一辈子只会用草药糊伤口。”
熊皮的眼眶,一下子红了。他咬了咬牙,没说话,转身掀帘子进了石室。
石室里,周医生已经动手了。
她先用剪刀,把老爹胸口那一层已经和血肉粘在一起的旧绷带,一点一点剪开。熊皮捧着一碗烈酒站在旁边,周医生用干净布蘸了酒,把老爹胸口那些发黑的、发脓的创面,一寸一寸清洗干净。
老爹在昏迷里,猛地抽了一口气,喉咙里发出一声闷哼。
“按住他。”周医生头也不抬。
熊皮立刻扑上去,双手轻轻按住老爹的肩膀。周医生的手很稳,她一边清洗,一边低声报着:“左胸第三、第四根肋骨,断端已经错位。右侧第七根,骨裂。内出血,估计是肺被挫伤了。”
她抬头,扫了一眼熊皮:“你们之前给他固定,用的是什么?”
“竹片。”熊皮低声道。
“竹片不行。”周医生摇了摇头,“太硬,也不平。等会儿我给他重新上夹板。”
她一边说,一边从医疗箱里取出一支针剂,弹开瓶盖,抽进注射器,在老爹胳膊上推了进去。
“这是什么?”熊皮忍不住问。
“抗生素。”周医生道,“先把感染压下去。他再烧下去,人就真没了。”
熊皮屏住呼吸,把这几个字,一个一个,记在心里。
给老爹处理完,周医生转身,走到了陈莉那张床边。
陈莉还在昏睡。周医生俯下身,极轻地,把她身上那一层又一层脏污的纱布,慢慢解开。
熊皮站在旁边,看着那些被解开的伤口,从脖颈到脚踝,没有一块完好的皮肤。他这个大男孩,看了一眼,就别过了脸。
周医生没有别脸。
她只是一条一条地看,一条一条地检查,眉头越皱越紧。看到这些伤就能想到当时的场景,这姑娘遭的罪。她只是重新从医疗箱里取出干净的纱布、消毒的药水,蹲下身,开始一片一片地清洗、上药、包扎。
她的动作很轻。
可每包扎一处,她的手,就微微紧一下。
熊皮在旁边递纱布,递到一半,忽然看见这个戴细框眼镜的女大夫,镜片后面,有什么东西,在一闪一闪。
他没有说话,只是把干净的纱布,又往前递了一寸。
阿野站在通道里,听着石室里传来的水声、换药声、老爹压抑的闷哼声,沉默了很久。
朗哥在旁边看着他:"你打算什么时候走?"
"现在。" 阿野道。
他转身,朝通道另一头喊了一声:"瘦猴。"
瘦猴从暗处钻了出来。他比阿野小一岁,个子最瘦,眼睛却最毒,是基地里专门负责探路、盯梢的。
"叫上突击队的弟兄。" 阿野压低声音,"再从救回来的村民里,挑四个腿脚好、能扛东西的。"
"去哪?" 瘦猴问。
"渔村。" 阿野道。
瘦猴眼睛一动,立刻明白了。
陆峥他们一行人,现在在渔村落脚。十五个人,手无寸铁。阿野先前已经答应,要给他们送枪、送子弹、送帐篷,还要把那一船药品粮食,从渔村外围的河湾,运回基地。
“武器弹药,从军械库提。”阿野掰着手指,一根一根数,“短冲(汤姆逊)二十支,每支配四个满弹夹,子弹两箱。八连发(M1加兰德)二十支,每支配六个满弹夹,子弹两箱。M1卡宾枪两支,每支配三个满弹夹,子弹两箱。手雷两箱。”
瘦猴默默记着。
“明白。”
“到了渔村,”阿野看着瘦猴,“枪和帐篷,交给陆峥。然后,你留下来。”
瘦猴抬眼。
“陆峥那边,一定有话要问你。”阿野道,“你心里要有数。你跟他把这些情报,一条一条说清楚。”
“行。”
“还有——”阿野顿了顿,“刚刚回来是发现渔村里有四个绿皮,绑了两个姑娘在麻袋里,顺手救下了,周大夫看过了,只是迷晕了,没大事。等她们醒了,你安排人,先把她们接回基地。基地里现在有周大夫不用担心了。”
瘦猴点头。
阿野拍了拍他的肩:“路上小心。”
“我晓得。”
瘦猴动作极快。
不到半个钟头,突击队六个弟兄,加上四个从村民里挑出来的健壮汉子,已经在岛边的小码头上集结完毕。军械库里提出来的短冲、子弹、手雷,用油布包好,一箱一箱抬上了木筏。十顶行军帐篷卷成筒,十五个睡袋捆成一捆,也都搬上了筏子。
阿野送到湖边。
瘦猴跳上木筏,回头看了一眼阿野:“你不去?”
“我留在这里。”阿野道,“周大夫刚来,老爹和陈莉这边,得有人盯着。你到了渔村,把东西交给陆峥,情报换清楚,就跟着村民,把那些粮食药品,带回来。”
“好。”
阿野又转向那四个村民,用本地话叮嘱了几句。四个汉子点头,谁也没多话。
木筏竹篙一点,缓缓离了岸。
瘦猴站在筏头,朝阿野摆了摆手。阿野站在码头上,看着那一小队人,沿着湖心岛内侧的水道,悄无声息地划出了隧洞口,消失在沉沉的夜色里。
渔村那边,陆峥一直等着。
他蹲在廊檐下,看着柯越带着队员,把四具尸体拖到后面林子里埋了。火堆里那几块烧黑的木牌,被林砚一块一块扒出来,用湿布擦干净,重新立回坟前。两个麻袋里的姑娘,被移到了渔村最里面那间还没塌的土屋里,盖着旧棉被,还在昏睡。
天边刚泛起一点灰白
“是瘦猴。”林砚低声对柯越道。
瘦猴看了一眼被重新立起来的木牌,没说话。
“阿野让我送来的。”瘦猴让队员把箱子物资放下说道,"这里是短冲二十支,每支配四个满弹夹,子弹两箱。八连发二十支,每支配六个满弹夹,子弹两箱。十五发两支,每支配三个满弹夹,子弹两箱。手雷两箱。"
陆峥看着地上的物资,他没有客气,只是点了点头。
“情报。”陆峥开门见山。
瘦猴蹲下身,从怀里掏出一块炭,在地上画了个简易的图。
“渔村往东南,是一个哨卡原本有四个看守,已经被我们端了救下了田芸;沿路直走十公里就是那处转运据点,也被我们端了救下了陈莉和渔村村民,我们折了五个弟兄;再沿路翻过一个山头,到一个山坳处就他们的新建园区。”
瘦猴道,“三面环山,铁丝网一圈,看守三十人上下。换班时间,是清晨六点、下午两点、晚上十点。”
陆峥盯着图,默默记。
“那帮人今早过来发现了这里的事怎么动办?”陆峥问。
“躲不过就打”瘦猴道,“在这里手里只要有枪有人就是王道。”
“我们在渔村,安全吗?”
“白天,不安全。”瘦猴抬头,“所以帐篷别在廊檐下撑,撑到后面林子里去。火堆今早就熄了,灰用土埋上。你们白天,全在林子里猫着,别出声。”
陆峥点头。
“老大的意思是,”瘦猴继续道,“你们这几天,先在渔村外围猫着,别动。我们那边,把基地这边的伤员安顿好,再派人,下来跟你对接。周彤、张淼那两个姑娘,我们还在盯,一有消息,第一时间告诉你。”
“好。”陆峥道。
瘦猴最后看了一眼那间土屋里还在昏睡的两个姑娘:"这两个,等会儿我安排人,先接回基地。"
陆峥没有反对。
天色,一点点亮了起来。
瘦猴带来的村民,已经沿着来时小路,把药品、粮食、油盐,一箱一箱,往基地方向运。林砚带着两个姑娘也跟着回去了。
陆峥带着队员,在林子里撑帐篷、压痕迹、布置警戒。渔村后面那棵大树下,他低头看了一眼地上的军备物资。
油布被一角一角掀开的时候,天刚蒙蒙亮。
渔村后方那片密林里,柯越带着十名从云省边境支队抽调出来的队员,蹲在一块被腐叶盖得严严实实的空地上。空气湿冷,树梢上的露水一滴一滴砸下来,落在他们的衣服上。四具尸体已经埋了,火堆里那几块木牌也重新立回了坟前,整个渔村静得只剩下风穿过断梁的声响。
瘦猴留下的那几个油布包,就放在空地中央。
柯越伸手,把最外面一层油布掀开。
箱子是那种老式的军用木箱,上面有白漆画的两个字母‘US’,他扣开箱扣,箱盖 "吱呀" 一声翻开,箱盖内侧也印着一行早就模糊不清的外文。
箱子里,躺着一排短冲。
这些枪械,漆面完整匀净,是沉稳哑光的深黑,木质枪托纹理清晰干净,泛着柔和的琥珀光泽,边缘打磨得顺滑圆润,枪机、枪管、弹匣卡槽打磨利落,整支枪沉静扎实,随时都能击发。
柯越伸手,把最上面那支拿起来。
枪一入手,他就感觉到了分量 —— 不轻,比现在他们支队里列装的短冲要沉得多。他把枪翻过来,眯起眼睛看枪身编号。
“这美械汤姆逊嘛,不会是影视道具吧?”旁边一个队员凑过来看,低声嘀咕了一句。
柯越没有接话。他又从箱子里拿起第二支。
“柯队。”另一个队员也凑了过来,手里拿着一个弹药盒。他打开盒子,倒出一排子弹在掌心。子弹的铜壳发暗,弹头是老式的圆头弹,弹壳底部的底火,在晨色里泛着一点暗黄。
“这弹……”那队员皱起眉,"怎么看着这么老?"
周围几个队员,你看我,我看你。
十个人,围在那几个箱子周围,你一言我一语。
一个最年轻的队员,把一支短冲翻来覆去看了半天,忍不住开口:“柯队,这玩意儿,真能响?”
“看着跟博物馆里的差不多。”另一个队员接话,“我爹年轻时候都不一定见过这型号。”
“别是那帮孩子,从哪个废仓库里刨出来的吧?”第三个人压低声音,“看着跟道具似的。别到时候我们真遇上那帮持 AK 的,一扣扳机,' 咔 ' 一声,打不响,那才叫冤。”
“就是。”最年轻那个队员撇了撇嘴,“你说他们也是,要送就送点像样的,这一堆老古董,扛着沉不扛着轻,真打起来,AK一个点射过来,我们拿什么挡?”
“别小看人家。”柯越皱了皱眉,低声道,“人家能从那帮人手里,活着把人救出来。”
“我不是小看。”那年轻队员挠了挠头,“拿着这些老古董,我感觉自己来这里是来演缅北丛林版的拯救大兵,呵呵。”
周围几个人,忍不住低声笑了一下。
笑声不大,可在这片刚埋完尸体的密林里,听着有点不是滋味。
陆峥一直没说话。
他站在圈子外面,看着队员们七嘴八舌。直到笑声落下去,他才迈步走过来,从柯越手里,把那支短冲接了过去。
他没有急着评论,而是蹲下身,把枪平放在膝盖上。
他先看枪身。
翻来覆去,看了枪管,看了枪机,看了弹匣槽,看了扳机护圈。他用拇指,轻轻把枪机往后拉了一下。
"咔哒。"
枪机拉得动,阻力均匀,没有生锈卡死的滞涩感。
他又把弹匣卸下来,掂了掂。
“这应该是工事里的存货。”
虽是老枪,可里面的弹簧,按下去 "噗" 地弹回来,力道还足。
他抬头,看了一眼柯越:“给我一盒子弹。”
柯越把弹药盒递过去。
陆峥从盒子里,捏起一枚子弹。铜壳在晨色里发暗,可他凑到眼前,仔细看弹头。弹头是铅芯包铜,沉甸甸的,比他想象中要压手。他把弹壳翻过来,看底火。底火没有下陷,是完好的。
他把那枚子弹,慢慢压进弹匣,又把弹匣 "咔" 一声,装回枪身。
整个过程,他一句话都没说。周围原本还在低声议论的队员,不知不觉都闭了嘴。
陆峥把枪举起来,对着晨色,眯眼瞄了一下远处的树梢。
然后,他把枪递给柯越。
“枪是真的。”陆峥道,“子弹也是实弹。”
一句话,像一块石头,砸进安静的林子里。
柯越握着那支枪,愣了一下。
“机件虽然老,可保养得极好。”陆峥的声音不高,却字字清楚,“你们刚才也听见了,枪机拉得动,弹匣弹簧有力,弹壳底火完好。这不是废铁,这是能用的枪。”
他顿了顿,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队员。
“我们,低估了那帮孩子。”
没有人接话。
晨风吹过树梢,露水又一滴砸下来。
陆峥缓缓站直身子,看着面前这十一个人 —— 都是在边境线上摸爬滚打了多年的老兵,个个身上都带着真刀真枪干出来的本事。
“你们刚才,是不是觉得,这堆老古董,是那帮孩子拿来糊弄我们的?”
陆峥问。
没有人说话,但有几个人,默默低下了头。
“我刚打开箱子的时候,也这么想。”
陆峥没有讳言,“我也以为,就是些山里孩子,从哪个人家仓库里,刨出来的破烂。”
他停了一下,语气沉下来:
“可你们想想,那帮孩子,是什么人?”
“你们昨天夜里,他们出击的手法都看见了。”陆峥道,
“阿野,十三岁。林砚,十二岁。刚才送东西来的那个瘦猴,也是十二岁。他们拿着的,就是你们现在手里掂着的这种 ' 老古董 '。”
他伸手,从箱子里又拿起一支短冲,掂了掂。
“你们想想,自己十多岁的时候,在做什么?”
这一问,问得所有人都抬起了头。
最年轻那个队员,张了张嘴,没说话。他脑子里,浮现出自己十三岁那年 —— 在县城中学的操场上,跑八百米,被体育老师骂得气喘吁吁;放学回家,他妈给他端出一碗红烧肉;冬天手冻裂了,他爸给他买了一管蛤蜊油。
那是他的十三岁。
不是握着枪、趴在断墙后面、一箭射倒一个持枪成年人的十三岁。
“我十多岁的时候,”陆峥缓缓开口,“在老家,上初中。下课铃一响,往食堂冲,抢那碗最便宜的素面。冬天早上赖床,我妈掀我被子,我还跟她顶嘴。”
他看着队员们。
“我们那时候,谁要是敢在我们面前提‘枪’这个字,我们连听都不敢听。可这帮孩子呢?”
“刚才瘦猴跟我们交换情报的时候,说过一句话。”
陆峥道,“他们之前摸过那个转运据点。据点里,看守武装人员,三十个。”
他伸出三根手指。
“三十个。”陆峥重复了一遍,“成年男人,人手一支 AK,是在边境线上做这种掳人勾当、手上沾血的亡命徒。”
他扫了一眼面前这些队员。
“就凭你们现在手里掂着的这一堆‘老古董’就凭这一堆东西,那群孩子,把那三十个人,全歼了。”
林子里,静得能听见露水从树梢滑落的声音。
“全歼。”陆峥又重复了一遍,“然后,他们从据点里,把陈莉,把那些被掳走的村民,活着抢了出来。”
没有人说话。
最开始那个觉得枪是‘老古董’、是‘道具’的年轻队员,默默把手里那支短冲,握得紧了一点。
他低头看了看枪。
枪是老古董,但在那群孩子手里,撕开过地狱。
“你们自己想想。”陆峥的声音低下来,“这是什么概念。”
他没有再说下去。他不需要再说下去。
十个在边境线上见过血、见过亡命徒的老兵,此刻,每个人心里都清楚这个 "概念" 是什么。
三十个持 AK 的成年武装。一群最大十三岁、最小可能才九岁的孩子。用一堆几十年前的老枪,全歼。救人。
这不是普通孩子能做出来的事。
这是战士。
柯越握着枪,沉默了很久,终于低声开口:“陆队。”
“嗯。”
“我刚才……”柯越顿了一下,“话说得有点飘了。”
陆峥看了他一眼,没有责备,只是点了点头:“不怪你们。换我刚看到的时候,我也这么想。”
他转身,看着那一整箱整一箱的老枪。
“可从今天起,你们手里这堆东西,”陆峥道,“别再叫它老古董。”
他伸手,把箱盖轻轻合上。
"这是那帮孩子手里,最好的枪了。"
晨色,一点一点亮了起来。渔村后方那片密林里,十四个人,围着那几个木箱,久久没有说话。他们低头,看着自己手里那支看着破旧的短冲,仿佛第一次真正明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