玛莎拉蒂的车门被一把推开。
关小雨踩着那双十厘米的黑色细高跟,一步一步跨进望海小院的门槛。
她今天穿了一身纯黑色的双排扣高定西装,大波浪卷发有些凌乱地散在肩头。
“关……关总监?”
苏丽莎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,连滚带爬地从青石板上捡起摔碎屏幕的手机,哭丧着脸迎上去:“关总监,您来得正好!张泽海他疯了,他居然把王总的公账流水发给了集团纪检,您快管管他……”
啪!
一声极其清脆的耳光声在天井里炸开。
关小雨这一巴掌抡得毫无预兆,力道大得直接把苏丽莎打偏了头,半边精致的妆容上瞬间浮起五个鲜红的指印。
舒秋月正咬着半截油条,见状默默把剩下的半截塞进嘴里,往我身边靠了靠,压低声音嘀咕:“啧,这手劲儿,练过啊。”
我没搭腔,只是平静地看着站在天井中央的关小雨。
苏丽莎捂着脸,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:“关小雨,你敢打我?我是王总的人!”
“王总的人?”
关小雨冷笑了一声,从西装口袋里抽出一方真丝手帕,慢条斯理地擦着自己泛红的掌心:“半小时前,集团纪检委已经冻结了王峰在西南大区的所有财务审批权,他挪用三十万公关费给涉案主播洗白,现在正忙着在总部写检讨保自己的合伙人席位,你猜他还有没有空管你这个临时工?”
苏丽莎的脸色瞬间白得跟刷了乳胶漆一样,腿一软,差点直接瘫在地上:“不……不可能,昨晚明明是王总暗示我……”
“他暗示你去买通混混放火,还是暗示你用下三滥的手段去查张泽海的个人隐私?”
关小雨把擦完手的手帕精准地丢进苏丽莎怀里:“苏丽莎,我在宏盛待了三年,最恶心背地里搞小动作的蠢货,谁给你的胆子,敢动我的人?”
她转过头,凌厉的目光扫向苏丽莎身后那两个早就看傻了眼的集团法务:“你们两个,是谁批的出差条?法务部什么时候成了帮私人打黑工的狗腿子了?现在立刻给我滚回酒店写辞职报告,中午前我看不到邮件,就在行业黑名单上见。”
两个西装男连大气都不敢喘,夹着公文包,灰溜溜地转身就跑。
苏丽莎站在原地,浑身发抖着。
她看了一眼面无表情的我,又看了一眼气场骇人的关小雨,最后连掉在地上的名牌包都顾不上拍灰,抓起来跌跌撞撞地冲出了院门。
一时间,院子里安静得只剩下风吹过染布的猎猎声。
两位市场监管局的同志互相看了一眼,极其有眼色地把抽样封存袋扎好,走过来冲我和杨晓雪点了点头:“张先生,杨小姐,样品我们已经取完了,刚才那位女士的违规胁迫行为我们也做了记录,下午检测报告出来,我们会第一时间在官方公众号发布辟谣通告,你们先忙。”
“麻烦两位同志了,我送送你们。”
杨晓雪如蒙大赦,连忙擦了擦手,带着林星和老马、游鹏一并跟着执法人员往门外走,临出门前,还不忘贴心地把院门从外头虚掩上。
清场清得干脆利落。
关小雨深吸了一口气,转过身看向我,刚才面对苏丽莎时那副杀伐果断的高管气场,在触及我目光的瞬间,泄了个干净。
她往前走了两步,高跟鞋踩在青石板的缝隙里,身子微微晃了一下:“泽海,昨晚的事我真的不知道,我昨晚喝了点酒睡得早,今天早上看到纪检的内部通报才发现王峰背着我干了这种混账事……”
“我知道,”我打断她,“以你的骄傲,做不出买水军和烧仓库这种下作事。”
关小雨愣了一下,眼圈瞬间泛起一层薄红:“你既然知道不是我干的,为什么昨晚不给我打电话?你要是跟我说一声,我当时就能拦下王峰,根本不用你熬一宿去跟那帮烂人周旋!”
“然后呢?”
我端起石桌上已经凉透了的半碗小米粥,看着她:“打电话向你求救,让你拿自己的前途去跟王峰硬刚,再顺理成章地躲在你羽翼底下,当个混吃等死的软饭男?”
“我从来没觉得你是软饭男!”关小雨声音拔高了几分,带着委屈和急切,“泽海,我们在一起四年,我比谁都清楚你的能力!你今天这一手釜底抽薪,连集团总部那帮老狐狸都被你震住了,你明明就已经好了,你明明随时可以杀回职场,为什么非要窝在这个村子里跟一群小混混斗气?”
“因为这儿的豆浆比写字楼里的美式好喝啊。”
一直没吭声的舒秋月突然插了一嘴,仰起脸冲关小雨笑得没心没肺:“关姐姐,你刚才扇那个洗头妹耳光的时候,我还挺佩服你的,怎么一转头跟大叔说话,又变成教导主任训小学生了?”
关小雨眉头紧锁,冷冷地看向舒秋月:“我和泽海说话,有你插嘴的份吗?”
“怎么没有?我是望海小院花五万块巨资聘请的贴身保镖兼公关顾问,”舒秋月站起身,直接横跨一步挡在我和关小雨中间,“关总监,你刚才有一句话说错了,大叔可不是什么‘你的人’,你们俩早在重庆就拜拜了,现在他归我管。”
“归你管?”
关小雨气极反笑,上下打量着舒秋月身上那件廉价冲锋衣:“小姑娘,你才二十岁吧?连社会是什么样都没见过,就敢大言不惭地说管他?你知道他以前在重庆过的是什么日子,背负的是多大的压力吗?你除了会耍嘴皮子逗他开心,还能帮他什么?刚才要不是我出面镇住苏丽莎,光凭宏盛法务部的连环诉讼,就能把你们这个小作坊拖死!”
“哎哟,好怕怕哦。”
舒秋月非但没恼,反而往后一退,后背直接贴在了我的胸口上,顺势抓起我的右手晃了晃:“大叔,听见没?关总监说她刚才救了咱们的命呢,不过我怎么记得,就算她不来,那个叫丽莎的也已经被你的纪检邮件吓破胆了呀?关总监这波顶多算个锦上添花,怎么还端起救世主的架子了呢?”
她的后脑勺蹭着我的下巴,发丝间带着一股淡淡的皂角香和阳光的味道。
我低头看着她抓着我手腕的细白手指,居然没有第一时间抽回来。
关小雨死死盯着我们交握的手,脸色一点一点变得惨白。
她嘴唇颤抖着,目光越过舒秋月的头顶,直直地刺向我:“张泽海,你现在就喜欢这种不知天高地厚、只会躲在你身后狐假虎威的小丫头片子?”
“她没有狐假虎威。”
我往前迈了半步,把舒秋月往旁边拨了拨:“昨晚仓库被烧,是她提前用障眼法保住了二十八匹老土布;苏丽莎半夜发彩信威胁我,也是她按着我的手让我截图反击的。小雨,她比你想象的聪明得多。”
舒秋月站在我身侧,听到这话,眼睛亮晶晶地偏过头看了我一眼。
听闻这话,关小雨死死咬着嘴唇,胸口剧烈起伏了好几下:“好……好得很,张泽海,算我自作多情,算我今天白跑这一趟!”
她猛地转过身,踩着高跟鞋大步往院门外走。
走到门槛边时,她突然停下脚步,没有回头,只是丢下一句:“王峰虽然暂时被停权了,但他在云南文旅圈经营了五年,跟本地好几个大商会的老板都有利益捆绑,今天这事让他丢尽了脸,他绝对不会善罢甘休的,你好自为之!”
院门被重重甩上,外头很快响起玛莎拉蒂绝尘而去的轰鸣声。
我站在原地,听着引擎声彻底消失在巷子尽头,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浊气。
“啧,这姐姐气性真大,走的时候差点把阿奶的门槛给跺碎了。”
舒秋月转过身,背着手,笑眯眯地凑到我跟前,拿肩膀撞了我一下:“不过大叔,你刚才在你的前女友面前夸我聪明哎!来,展开讲讲,我到底是怎么个聪明法?是不是突然发现本保镖不仅能打能抗,还特别旺夫?”
我低头看了她一眼,刚才为了应付关小雨而紧绷的神经松懈下来,立刻毫不留情地泼了盆冷水:“少往自己脸上贴金,我那是实事求是,还有,谁让你刚才拿我当挡箭牌,说什么我归你管的?”
“本来就归我管啊,你收了我五万块钱的监护费,现在我是你的甲方爸爸!”
舒秋月理直气壮地仰着脖子,伸手就要来拽我的风衣领子:“怎么着,前女友一走,张大主管就准备过河拆桥、翻脸不认人了?我告诉你,晚了!刚才市监局的人都在外头听见了,你现在要是敢赖账,我就……”
“你就去村口大喇叭广播,说我始乱终弃,行了吧?”我无奈地把她的手拍开,“来来回回就这一招,舒秋月,你能不能换点新鲜的词儿?”
“管用就行,要什么自行车!”
她嘿嘿一笑,正想继续跟我耍贫嘴,院门外突然传来了杨晓雪急促的脚步声。
“泽海哥!秋月!”
杨晓雪推开门跑进来,手里拿着她那部旧手机,脸色有些发白:“你们快看!刚才市监局的同志在路口跟我说,古城染布商会的副会长赵胖子,联合了整条街三十多家客栈和商铺,刚在同城联盟群里发了联合抵制声明!”
我眉头一皱,接过杨晓雪递过来的手机。
屏幕上是一张盖了十几个红章的联名信照片,大意是望海扎染坊恶意举报同行、破坏大理古城商业生态,即日起,所有联盟旗下的客栈、旅游大巴和导游,全面封杀才村134号,禁止任何游客带望海的染布入住。
“刀哥进去了,王峰停权了,现在连阿猫阿狗都敢跳出来咬我们一口了?”舒秋月凑过来看了一眼,气得直磨牙。
我看着联名信最上方那个“赵泽龙”的签名,嘴角反而勾起了一抹冷笑。
“晓雪,去把林星和游鹏叫回来,既然这位赵老板这么喜欢抱团取暖,那咱们今天就给他烧一把火,看看他们这三十多家店,到底有几家经得起烤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