鸿蒙天地重启,山河复原,遍地幽昙花开,细碎流光在花枝间浮动。
花千止快步冲到花丛边缘,指尖小心翼翼伸向眼前盛放的幽昙花瓣。指尖触碰到花身的一瞬,整朵幽昙骤然崩碎,化作漫天细碎星光,转瞬飘散无踪,连一丝余温都未曾留下。
他不肯放弃,俯身接连试探身前所有幽昙。动作放得极轻,呼吸压得极缓,每一次伸手都极尽谨慎。可无论他如何尝试,所有被他触碰的幽昙尽数一碰即碎,漫天星光簌簌消散,始终没有一朵能够完整留存。
几番徒劳往复,身前花海尽数散尽。
花千止僵立原地,双手垂落身侧,身形佝偻,整个人透着浓重的颓然与死寂。
一旁的楚义宸将他所有落寞尽收眼底,缓步上前,抬手搭住花千止的肩头,力道温和,带着几分安抚。
“别灰心。”
楚义宸声音沉稳,落在安静的花丛边。
“天道新生,万物翻盘,就算此路不通,定然还会有别的办法救海棠。”
花千止肩头微颤。片刻后,他缓缓摇头,嗓音低沉沙哑,透着彻骨的绝望。
“不会了。”
他抬眸望着空荡荡的花地,语气干涩无力。
“没有别的办法了。”
所有希望尽数破灭,无力与酸涩笼罩在他身上。他静静立在原地,深陷在自己的痛苦之中,周身气息沉寂落寞,全然听不进任何劝慰。
就在这片死寂低沉的氛围里,身侧忽然传来一阵杂乱细碎的刨土声响。
一铲一铲,清脆落地,混着细碎吱吱的叫声,稳稳打断了花千止沉陷的悲绪。
他闻声侧首,目光循着声响落去。
不远处的花丛间,一具小小的骷髅蹲在地上,骨手握着一柄小巧石铲,正慢条斯理地刨开泥土。
是小骨。
他身侧一团雪白小团子窜来窜去,毛茸茸的身子滚满灰土,雪白绒毛沾满泥垢,看着滑稽又可爱。
是小白。
它小爪子不停扒拉泥土,小嘴吱吱吱叫个不停,卖力帮着小骨刨土移花,忙得团团转。
小白兴致勃勃,扒着幽昙花枝胡乱拉扯,力道毫无分寸。
小骨骨手一顿,握着小铲子轻轻敲了一下小白的脑袋。
“安分点。”
他语气淡淡,带着几分无奈。
“有你这么扯花的吗?”
小白被敲得脑袋一缩,顿时停了动作。
一双豆大的鼠眼瞬间蓄满委屈,盯着小骨,吱吱吱细声叫唤,模样像是在无声控诉,委屈巴巴,却依旧黏在小骨身侧不肯走开。
花千止看着他们轻轻松松触碰、拉扯、移栽幽昙,眼底满是难以置信,快步上前。
“你们怎么能碰到幽昙花?”
他盯着一骨一鼠,语气带着压抑不住的惊疑。
“为什么我一碰就碎,你们却可以直接触碰、移栽?”
小骨抬骨眸,眼神扫了花千止一眼。
“这有什么奇怪的。”
他骨手一抬,淡淡开口解释。
“我主人空间禁止,时空稳固、法则隔离。”
“我看这幽昙花开得好看,殿水池空空,便想着移栽几株回去点缀。”
花千止的视线看向罚狱殿。
殿内清池澄澈,一池净水波光浅浅。
无数株鸿蒙幽昙静静浮于水面,花叶舒展、花瓣饱满,株株完好盛放,成片成簇,开得繁盛烂漫,没有一朵碎裂、没有一朵化作星光。
方才压在心底的极致绝望,在这一刻被滔天狂喜彻底吞没。
巨大的狂喜与激动席卷全身,花千止再也克制不住,快步上前,俯身一把将小骨紧紧搂进怀里,情绪彻底失控。
不等小骨反应,他低头,在冰凉的骨颊上落了急切又珍重的一吻。
小骨浑身骨架骤然僵硬。
他立刻抬起骨掌,抵在花千止身前,用力将人推开,骨指别扭擦过刚刚被触碰的骨面。
“喂,你这人有没有点分寸?”
小骨脑袋微微抬起,满是无奈。
“说话就好好说话,无端动手动脚做什么?”
他站直骨架,态度坦荡认真,没有半分扭捏。
“我向来只倾心母骨头,绝不断袖,你别胡乱逾矩。”
花千止全然无暇顾及周遭动静,沉陷许久的心神,终于彻底活了过来。
与此同时,九幽秘境大门彻底敞开。
无数各族生灵相继迈步走出,落脚在重获安稳的大地之上,打量着焕然一新的山河大地。
有人下意识抬手抚过侧脸,指尖微微一顿,轻声疑惑。
“怎么忽然觉得脸上凉凉的?”
身侧之人跟着抬手感受半空的凉意,微微点头。
“确实变冷了,风里带着寒气。”
街边往来的游人纷纷抬头,望向开阔澄澈的天穹,眼底带着几分好奇与茫然。
细碎的白色絮状物缓缓从高空飘落,悠悠坠向人间。
一人摊开掌心,任由雪白落于掌间。冰凉触感瞬间漫开,落地便化作细碎水渍,转瞬消融。
他望着掌心余凉,低声开口。
“这是……下雪了?”
话音刚落,长空风起,寒意漫卷。
大片大片的鹅毛大雪骤然倾泻而下,洋洋洒洒,覆满山河大地。
飞雪落在新生的幽昙残枝上,落在重建的屋舍檐角,落在万千生灵的肩头发间,温柔遮盖了大战过后的所有疮痍。
风雪漫漫,天地安然。
有人立在漫天白雪之中,望着这片焕然一新的天地,轻声感慨。
“天地重生后的第一场雪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