接下来的日子，沈知意几乎跑遍了京城。
她动用了所有人脉——姜家的旧部、侯府残留的心腹、甚至还有萧景珩暗中帮她联络的一些江湖眼线。每一条线索都不放过，每一个可能知情的人，她都亲自去拜访。常常是天不亮就出门，直到深夜才拖着疲惫的身子回到住处，茶饭不思，整个人都瘦了一圈。
萧景珩看在眼里，疼在心里，几次劝她歇一歇，她都摇头拒绝了。
“这件事一日查不清楚，我便一日不能安心。”她这样说，语气平静得可怕，眼神却冷得像冰。
皇天不负有心人，终于让她找到了一个关键证人。
“大夫，情况就是这样。”沈知意坐在茶馆包厢里，声音平静，“我想知道我母亲是怎么死的。”
对面坐着一位白发苍苍的老者，年逾七旬，姓陈，是当年定远侯夫人的主治大夫。陈大夫早已告老还乡，若不是萧景珩帮忙派人四处搜寻，以沈知意一己之力，这辈子都找不到他。
老人颤巍巍地坐着，双手捧着茶盏，却一口都没喝。浑浊的眼睛里透着犹豫和恐惧，仿佛面前坐的不是一位年轻的女眷，而是催命的阎罗。
“世子妃节哀。”陈大夫叹了口气，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挣扎，“夫人……确实不是病死的。”
沈知意的心猛地一沉。
虽然从张妈妈那里得知母亲死因可能有异，但亲耳听到这个答案，感觉完全不同。那种感觉，就像是一把钝刀子在心口慢慢磨，磨得人鲜血淋漓却不得好死。
“是中毒。”陈大夫说，声音很轻，像怕被什么人听到，“慢性毒药，无色无味，长期服用会让人渐渐虚弱，最后衰竭而死。表面上看起来就像是病逝，即便是最有经验的大夫，除非仔细查验，否则也看不出端倪。”
“慢性毒药……”沈知意喃喃重复，耳边嗡嗡作响。她死死攥着手中的帕子，指甲陷进掌心也浑然不觉。
前世她只当母亲是红颜薄命，生下自己后身子便一直不好，最终撒手人寰。她甚至为此自责过，觉得是自己害得母亲难产伤身。可现在告诉她，母亲是被人害死的？
“老夫当年就怀疑过。”陈大夫继续道，声音里带着愧疚，“可苦于没有证据，而且威胁老夫的人……势力太大，老夫惹不起，只能假装不知道。这些年，老夫一直活在愧疚里，每每想起夫人临终前的眼神，老夫这心里……”他说不下去，老泪纵横。
“谁威胁你？”沈知意追问，声音冰冷。她的声音在发抖，不是因为害怕，而是因为愤怒。那种压抑了十几年的恨意，几乎要从胸腔里喷涌而出。
陈大夫沉默了片刻，左右看了看，确认包厢门窗都关好了，才压低声音：“是定王的人。”
又是定王！
沈知意的瞳孔猛地收缩。这个名字，她已经不是第一次听说了。每一次出现，都意味着阴谋和死亡。
“可定王为什么要害我母亲？”沈知意不解，“我母亲与定王无冤无仇！”
“因为您母亲身上有轮回镜的力量。”陈大夫说这句话的时候，声音都在发抖，仿佛说出了什么不得了的禁忌，“定王想要得到那种力量，所以……所以他设计害死了您母亲。”
沈知意脸色煞白。
轮回镜，又是轮回镜！
她母亲的死，竟然也与轮回镜有关？所以她重生以来遭遇的这一切，从一开始就不是偶然，而是宿命？
“定王背后，是不是还有别人？”一直没有说话的萧景珩突然开口，目光如刀。
陈大夫脸色大变：“这……世子爷是怎么知道的？”
“你只需要告诉我们，那个人是谁。”萧景珩说，握住沈知意的手轻轻捏了捏，像是在安抚她的情绪。
陈大夫沉默了很长时间，脸上的皱纹都在颤抖。仿佛在做激烈的思想斗争，额头上渐渐渗出冷汗。
终于，他点了点头：“是。定王背后还有人，那个人，才是真正的主谋。”
沈知意霍然起身：“那个人是谁？”
“定王……不过是一枚棋子。”陈大夫苦笑着摇头，“世子妃，您与定王的恩怨，老夫略有耳闻。可今日老夫若说出这个人，不仅老夫性命不保，怕是您与世子爷……也危险了。”
“我不怕危险。”沈知意说，一字一顿，“我只想知道真相。”
“真相……”陈大夫喃喃重复这个词，眼中闪过一丝迷茫，“有时候真相比谎言更可怕。”
“您说吧。”萧景珩握住沈知意的手，“有我在，不会让任何人伤害她。”
陈大夫看着两人，最终叹了口气，仿佛下定了极大的决心：“好。老夫就赌这一把。”
他压低声音，吐出三个字。
沈知意的瞳孔猛地收缩。
“竟然是他……”
茶馆外，阳光正好，可沈知意却觉得遍体生寒。那三个字像一把重锤，砸得她头晕目眩。脑子里嗡嗡作响，无数念头纷至沓来，却没有一个能抓住。
萧景珩的脸色也很难看。他显然也没想到，真相竟然是这样的。
“这件事，还有多少人知道？”沈知意强压下心中的震惊，声音平静得可怕。可只有她自己知道，这平静下面是惊涛骇浪，是火山喷发前的死寂。
陈大夫摇摇头：“除了定王和他身边的人，应该没有别人了。老夫也是偶然间听到的，若非今日被世子妃找到，这秘密怕是要带进棺材里了。”
沈知意闭上眼睛，深吸一口气。再睁开时，眼中已经恢复了冷静——至少看起来是冷静的。
“大夫，多谢您告诉我这些。”她站起身，郑重地向陈大夫行了一礼，“您的大恩，沈知意记下了。”
“世子妃不可……”陈大夫慌忙起身想要搀扶，却被沈知意按住。
“您放心，既然我知道了这件事，就不会让您白冒险。”沈知意说，语气坚定，“我会派人保护您。”
陈大夫眼眶又红了：“夫人若是泉下有知，也该欣慰了。”
夫人……
沈知意在心底默念这个词，眼眶一阵酸涩。前世她一直以为母亲只是身体不好才早逝，却不想其中还有这样的隐情。秦氏不仅害了她，还害了她的母亲！
原来母亲当年是这么死的。原来秦氏不仅害了沈知意，还害了沈知意的母亲。前世沈知意一直被蒙在鼓里，以为自己只是被继母和庶妹算计，却不想母亲也是死在秦氏和那些人的手上。
可恨沈知意重生一世，竟没有早点查到这些。若是早一日知道，是不是就能阻止悲剧的发生？
不，没有用的。她随即意识到，即便重生，她也无法改变过去发生的所有事。那些人既然敢下手，就一定做好了完全的准备。
但现在不一样了。她知道了真相，就可以为母亲讨回公道。
“萧景珩。”她转向身边的人，声音很轻，“你听到了。”
“我听到了。”萧景珩点头，眼中闪过一丝杀意，“定王，还有他背后的人，一个都跑不掉。”
“不止。”沈知意说，眼神冷如冰霜，“还有秦氏。”
那些害过她母亲的人，那些害过她的人，她一个都不会放过。
茶馆的窗户开着，微风卷起帘子的一角，露出外面街道上的车水马龙。阳光照进来，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。
可沈知意却觉得，这阳光再温暖，也照不进她心里的那片阴影了。
那个人是谁？
她在心里默默问自己，眼中的光芒明明灭灭，最终归于一片深沉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