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知意的脑子嗡嗡作响，仿佛有人用重锤敲击她的天灵盖。
竟然是当今陛下？
这四个字像一把钝刀，慢慢地切割着她最后的希望。她一直以为是秦氏害死了母亲，即使查到定王，她也只是愤怒，却还能想着如何报复。可现在告诉她，幕后之人是天子，是这大周朝最尊贵的那个人。
她要怎么报复？
萧景珩的反应比她还大。“不可能”三个字脱口而出，音量甚至有些失控。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扇骨，这是他思考时的习惯动作。
“陛下为什么要害姜家？”萧景珩追问，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，“又为什么要害夫人？”
大夫苦笑一声，浑浊的眼睛里泛起恐惧的光。他犹豫了很久，仿佛在权衡说与不说的后果，最后咬了咬牙，压低声音道：“因为轮回镜。”
轮回镜，又是轮回镜。
沈知意觉得这三个字就像一个魔咒，缠了她两世还不够，如今又要把她推向更深的深渊。
“大夫请说清楚。”她的声音出奇地平静，只有她自己知道这份平静下面是惊涛骇浪。
“老夫当年就怀疑过夫人中毒的事。”大夫的声音很轻，像怕被什么人听到，“定王派人下毒，表面上是为了轮回镜的力量，但老夫后来发现，定王背后还有人。那人让定王做什么，定王就做什么，半点不敢违抗。”
“你怎么知道的？”萧景珩眯起眼睛。
“老夫无意间听见的。”大夫苦笑，“有一次定王来府上探望夫人，走的时候在花园里遇到了一个人，两人起了争执。老夫正好路过，听见定王称呼那人为……陛下。”
空气仿佛凝固了。
沈知意闭上眼睛，深吸一口气，再睁开时，眼中已经恢复了冷静——至少看起来是冷静的。
“那我母亲的遗物呢？”她问，声音微微发颤，“她留下什么东西没有？”
“老夫不知道。”大夫摇头，“但老夫听说，夫人临死前曾留下一封信，说是给您和姜家的。具体是什么，老夫没有见过。”
信？
沈知意立刻站起来：“我要回侯府，找到那封信。”
“我陪你去。”萧景珩说。
“不，你留在京城帮我掩护。”她摇头，“我一个人去就行。”
“不行，太危险了。”萧景珩皱眉，“万一被发现……”
“正因为危险，才要分开行动。”她的语气不容置疑，“万一被发现，至少不会一网打尽。你在京城还能接应我，若是跟我一起暴露了，咱们就彻底完了。”
萧景珩沉默了很久。他知道沈知意说得对，可让他眼睁睁看着她涉险，他做不到。
“那你小心。”他最终点了点头，握住她的手，“有任何消息，立刻通知我。”
“我会的。”
夜幕降临，沈知意换上一身黑色夜行衣，将头发束起，戴上帷帽。她没有带丫鬟，只身一人潜入了定远侯府。
故地重游，物是人非。
曾经熟悉的回廊如今显得格外阴森，月光透过雕花窗棂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影子。沈知意轻车熟路地穿过花园，心里却越来越沉。多年没有回来，这里的一切都变得陌生了许多，那些她曾经熟悉的草木，如今都像是蒙上了一层灰。
等她来到母亲生前居住的院子，更是愣住了。
那里已经变成了杂物间。
门扉半掩，门上的红漆已经剥落，露出里面发黑的木头。沈知意推开门，扑面而来的是一股浓郁的尘土味，呛得她差点咳出声来。
多年的杂物堆满了房间，箱子、柜子、废弃的桌椅，还有一些叫不出名字的旧物，横七竖八地堆在一起，几乎没有落脚的地方。尘土厚得能踩出脚印，墙角挂着密密麻麻的蜘蛛网，显然已经很久没有人来过了。
沈知意的心猛地一沉。
母亲曾经住过的地方，竟然变成了这样？
她咬咬牙，抬脚走了进去。
房间里很暗，她只能凭借月光辨认方向。一路上不知道踢到了什么东西，发出刺耳的声响，她的心也跟着提到了嗓子眼。万幸的是，这附近似乎没有人住，否则这一番动静早就把人引来了。
她开始翻找。
箱子一个一个打开，里面都是些没用的旧物——发霉的布料、破损的瓷器，还有一些她叫不出名字的玩意儿。她把这些东西一件一件扔到地上，灰尘扬得满屋子都是，呛得她眼泪都要流下来了。
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，她的心越来越急。
那封信会在哪里？
母亲的遗物……
对了，母亲生前最常用的东西！
沈知意停下动作，环顾四周，目光最终落在角落里的一个梳妆台上。那台子已经旧得不成样子，抽屉也掉了半边，可她记得母亲生前最喜欢坐在那里梳头。
她快步走过去，拉开抽屉。
里面空荡荡的，只有一把已经发霉的梳子和一面裂开的铜镜。沈知意不死心，又把抽屉整个抽出来，仔细检查底部。
突然，她的手指碰到了什么。
那是一张叠得很小的纸，已经发黄脆化，稍微用力就会碎掉。沈知意小心翼翼地把它取出来，展开一看——
“意儿亲启”
是母亲的字迹！
沈知意的眼眶一下子红了。她迫不及待地往下看，可就在这时，外面忽然传来脚步声。
“是谁在那里？”
是秦氏的声音。
沈知意的心猛地一沉。她迅速将信塞进袖中，转身就要离开。可还没等她迈步，外面已经传来了脚步声，而且不止一个人。
“夫人，这边好像有动静……”
“去看看。”
紧接着是开门的声音，火光也越来越近。
沈知意四下一看，发现根本没有地方可以藏身。情急之下，她只能躲到一堆杂物后面，屏住呼吸，大气都不敢出。
门被推开了，秦氏的声音响起：“搜，每一处都给我仔细搜。”
火光在房间里晃动，照亮了每一个角落。沈知意蜷缩在阴影里，心跳快得几乎要跳出胸腔。
她不知道秦氏为什么会来这里，但她知道一旦被发现，等待她的会是什么。
脚步声越来越近……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