走出宫门的那一刻,沈知意才发现自己的后背已经湿透了。
“好险。”她喃喃道,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。
“多亏了外祖父。”萧景珩说,目光始终停留在她脸上,像是怎么看都看不够。
姜守正没有说话,只是看着沈知意,眼中满是复杂:“孩子,这些年苦了你了。”
“不苦。”她说,声音哽咽,“能再见到外祖父,知意很高兴。”
她努力挤出一个笑容,可那笑容比哭还难看。萧景珩看在眼里,疼在心里,想说什么,却被姜守正一个眼神制止了。
祖孙三人沿着宫墙慢慢往外走。晨光洒在他们身上,却驱散不了身上的寒意。禁卫军已经退下,可萧景珩仍不敢放松警惕,手始终按在剑柄上。
“景珩,”沈知意忽然开口,“今日之事,谢谢你。”
“谢我?”萧景珩苦笑,“我什么都没做。若非外祖父及时赶到,我只怕已经……”
“那你也陪我进来了。”沈知意打断他,“一起入宫。陛下要的是我,不是你。如果我主动入宫,他反而不会为难你。可你偏要跟着。”
“我不放心。”他说的直接,没有任何修饰,“前世我已经错过一次,这一次,我不能再让你独自面对。”
沈知意沉默了。前世这个词,像一根刺扎在她心里。她不是不知道萧景珩也是重生者,可她始终无法跨过那道坎。
“先回去再说。”姜守正出声打断两人,“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。”
马车在宫门外等候多时。萧景珩先扶沈知意上车,又向姜守正抱拳行了一礼:“外祖父,我先回府安排一下,三日后祭坛之约,我会与她同去。”
“去吧。”姜守正点头,“小心些。”
萧景珩看了沈知意一眼,欲言又止,最终还是转身离开。
马车启动,车轮碾过青石板路,发出辘辘声响。沈知意靠在车壁上,疲惫地闭上眼睛。脑中却乱成一团,根本无法安静。
身世之谜像一块巨石压在她心上。她不是定远侯的亲生女儿,那她的父亲是谁?母亲为何从未提起?那封被涂改的信又是谁动的手脚?
还有陛下……他为何要留她性命?既然知道了她的身世,直接杀了她不是更省事?
不对。沈知意忽然睁开眼。若陛下真想杀她,就不会等到现在。她能从祭坛全身而退,靠的不只是外祖父的兵力,还有轮回镜的力量。
陛下忌惮的,是那股力量。
可轮回镜的力量到底是什么?沈知意自己都说不清楚。每当她试图回想祭坛上发生的事,头就会隐隐作痛,那些零碎的画面像镜子的碎片,怎么拼都拼不完全。
“小姐,到了。”车夫的声音从外面传来。
沈知意下车,发现已经到了定远侯府门口。宋伯早已等候在门前,见马车来了,赶紧上前迎接。当他看到从车上下来的沈知意完好无损时,明显松了一口气。
“小姐回来了。”宋伯躬身道,“老夫人和侯爷都担心的紧,一宿没睡。”
沈知意勉强笑了笑:“让祖母和父亲担心了。”
她现在满脑子都是身世的事,哪里还顾得上应付那些人。
回到自己的院子,春杏早已等在门口,见沈知意回来,眼泪差点掉下来:“小姐,您可算回来了!奴婢担心了一晚上都没敢睡……”
“我没事。”沈知意拍了拍她的手,“去准备热水,我要沐浴。”
“好,奴婢这就去。”
春杏下去了,沈知意独自走进房间。她没有点灯,就着窗外的晨光,在桌前坐下。桌上摆着母亲留给她的遗物——那个檀木盒子。她打开盒子,取出那封信,又看了一遍。
“意儿,你不是定远侯的女儿。你的父亲是……”
后面的字被墨水涂花了,看不清。
沈知意的手指轻轻抚过那些被涂改的字迹,眼中闪过一丝冷芒。有人故意涂改了母亲的信,隐瞒了她的身世。
这个人是谁?
陛下?
不对,如果是陛下做的,他没必要等到现在才揭穿。还不如直接杀了她更省事。
那是……皇后?
不对,皇后看起来并不知道她的真实身份,否则也不会说那些话。
那会是谁?
“春杏!”她对外喊道。
“小姐,热水准备好了。”春杏在门外应道。
“先不急。”沈知意起身走出房间,“你去帮我办件事。”
“小姐请说。”
“去把府中所有的旧档案都找出来,特别是二十年前夫人……我母亲的嫁妆清单,还有府中老人的名单。”
春杏愣了一下:“这……小姐要这些做什么?”
“让你去就去,别问那么多。”
“是,奴婢这就去。”
看着春杏离开的背影,沈知意的目光变得深邃起来。她倒要看看,这个秘密究竟能藏到什么时候。
三日后就是祭坛之约,她必须在三天内查出真相。
不,不仅要查出真相,还要做好应对的准备。陛下既然已经知道了她的身世,就不会轻易放过她。
还有萧景珩……
想到萧景珩,沈知意的表情又复杂起来。这个男人,前世辜负了她,这一世却像是变了个人。
可他的真心,她还能相信吗?
她转身走进浴室,热气氤氲中,她疲惫地闭上了眼睛。
这一世,她不会再做任何人的棋子。她要成为执棋的那个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