月底最后一个礼拜五,陈浩收工之后没回家,直接去了基隆街武馆。
梁师傅已经等在馆里了。桌上摆着那根六点半棍和用布包着的八斩刀,旁边还多了一卷东西。梁师傅拿起来抖开——一件加厚的棉袄,灰扑扑的,看着不起眼,但拿手一捏,里面衬了不知道几层旧布,扎实得很。
“哪来的?”陈浩接过来掂了掂。
“跟隔壁裁缝铺要的边角料,缝了三层,胸口和后背加厚了。”梁师傅又从桌底下摸出个东西,“这个你戴上。”
是一顶工地头盔。藤编的,里衬垫了海绵,外面有磕碰的痕迹。
“打起来棍子不长眼,头上一棍子下去,什么抗打都白搭。”梁师傅把头盔递给他,“棉袄加头盔,丑是丑了点,能保命。”
陈浩把棉袄套上,又戴上头盔,在武馆的破镜子里照了照。整个人臃肿了一圈,头上一顶旧藤盔,像个唱大戏的。但梁师傅说得对——安全第一。
“棍法练得怎么样?”梁师傅问。
“六个动作能连着走下来,不熟,但使出来没问题。”
“打的时候别想太多。对方人少用棍扫,人多用刀削。棍子扫出去就往回抽,别让对方抓住。刀出鞘就是最后手段,对方真往死里打的时候再用。”梁师傅顿了顿,“还有,棍子别往头上抡。打胳膊打腿,让他们没力气再打你,就赢了。”
陈浩点头,把棍子拎起来,双刀别在腰间,用棉袄下摆盖住。
———
回家路上,陈明跟在他旁边,步子越走越慢。
“哥,你到底有没有把握?七八个人,都带棍子的。”
“你哥我现在一打十都没问题。”陈浩头也没回。
陈明将信将疑地看着他哥这身行头——棉袄臃肿,头盔歪着,棍子拎在手里像根扁担,腰间鼓鼓囊囊的不知道塞了什么。怎么看怎么不像“一打十”的样子。
“哥,你要是不行,咱就给他们十五块算了。我攒了……”
“你攒的那点钱留着自己花。”陈浩打断他,“今天不把这事了了,下个月他们敢要二十。下下个月三十。你给到什么时候?”
陈明不说话了。
———
福华街后面的那条巷子,还是上次原主被打死的那条。
巷口窄,两边是唐楼的后墙,堆着些没人要的杂物。黄毛站在巷子中间,身后七八个人,手里拎着铁棍木棍,花衬衫在路灯下晃眼。看见陈浩走过来,黄毛先是一愣,然后忍不住笑了。
“你这是什么打扮?唱戏的?”
陈浩在巷口站定,棍子往地上一顿,铁皮包头磕在水泥地上,“笃”的一声闷响。陈明缩在他身后,他伸手把弟弟往墙边一推:“站那边去。”
黄毛上下打量他,目光从藤编头盔扫到臃肿的棉袄,又落在那根六点半棍上,嘴角越咧越开。
“听说你小子最近在片场当武师了?”黄毛拿铁棍敲了敲自己的手心,“你也有本事吃那门饭?”
“有没有本事,你等下就知道了。”陈浩把棍子从地上提起来,横在身前,“今天我把话撂这——陈家的保护费,以后不交了。一分钱都不给。”
黄毛笑了,回头冲身后的人挤了挤眼:“听到没?他说不交了。”又转回来看着陈浩,“你当你谁啊?你一个人不交,你弟弟呢?你妹妹呢?你爸妈呢?我天天堵,堵到你们家搬走为止。”
“所以你今天是来打架的,还是来收数的?”
黄毛脸上那点笑收了。他把铁棍往地上一杵:“陈浩,你以为当了两天武师就能翻天?我后面七八个人,你就一根棍子——”
“你七八个人,我一根棍子。”陈浩打断他,“够用了。”
黄毛脸色沉下来。他本来还想多问几句,这小子到底哪来的底气,但当着一帮小弟的面被这么顶,下不来台了。他把铁棍拎起来,回头冲身后的人使了个眼色:“都给我上。别打死,打残了算我的。”
七八个人同时动了。
陈浩没等他们近身。他往前踏了一步,棍子从右往左横扫出去——六点半棍的“扫”,他练了十几天,这一下使出来不算好看,但力道够。铁皮包头砸在最前面那个矮个子的手腕上,“铛”的一声,铁棍脱手飞出去,矮个子捂着手腕往后退。
黄毛脸色变了。
陈浩没停,棍子收回来往上一挑,正中第二个人的小臂。那人“哎哟”一声,棍子没脱手但举不起来了。陈浩顺势把棍子往前一送,捅在第三个人的肚子上,那人弯着腰退了两步。
三下,放倒三个。
巷子窄,七八个人挤在一起,棍子抡不开。陈浩的棍子长,站在巷口一夫当关,扫、劈、挑、捅,六个动作翻来覆去地用。不熟,中间断了几次,有一下差点被对方抓住棍梢,但被他猛地一抽抽回来了。
“别挤!散开!”黄毛在后面喊。
散不开。巷子就这么宽,陈浩堵着口子,进来一个打一个。棉袄挨了两棍,打在肩膀上,疼但没伤着骨头。头盔挡了一下,有人从侧面偷袭,棍子敲在藤盔上,“咚”的一声闷响,陈浩晃了晃脑袋,反手一棍抽在那人大腿上,那人扑通跪了下去。
七八个人,能站着的只剩三个了。
黄毛站在最后面,手里攥着铁棍,脸上的表情从嚣张变成了惊疑。他看了看地上蹲着的、捂手的、揉腿的小弟,又看了看巷口那个戴着歪头盔、穿着臃肿棉袄、手里棍子还稳稳攥着的人。
“你……你真当武师了?”
“我早跟你说了。”陈浩把棍子往地上一顿,往前迈了一步。剩下的三个人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。
“黄毛,我今天不打你。”陈浩用棍子指了指他,“但你给我听好了——陈家的保护费,从今天起,一分不交。福华街别人家我管不着,你们爱收谁的收谁的。但陈家的门,你们别来敲。”
黄毛愣了一下,大概没料到陈浩会这么说。他以为这小子要放什么“整条街都别来”的狠话,结果只说自家不交。
“你一个人不交,我回去怎么交代?”黄毛咬着牙,“上面问起来,我说福华街有一户不给,你让我怎么回?”
“那是你的事。”陈浩语气很平,“你回去告诉你上面的人,陈家这块骨头不好啃。就一个要求,别来搞我家里人。你们要收数,福华街别的铺子住户多得是,不差我这一户。但要再来敲我家的门,我打一次。”
黄毛脸涨红了又白,白了又红。他想说点什么狠话,嘴张开了,但看着地上横七竖八的小弟,又把嘴闭上了。陈浩这话说得有分寸——只保自家,不挡整条街的财路。和安乐犯不着为了一户人家跟他死磕,但就这么认了,回去也确实不好交代。
“……你等着。”黄毛把铁棍往地上一扔,转身就走。剩下三个赶紧跟上,地上蹲着的也互相搀着跑了。
陈浩站在原地没动,等他们拐出巷子听不见脚步声了,才慢慢把棍子放下来。他摘了头盔,额头上全是汗。棉袄里面也湿透了,肩膀挨的那两棍开始隐隐作痛。
系统面板弹出来:
**【战斗结束。经验值累积进度:73%。完全吸收预计需要两天。】**
**【抗打击阈值剩余约四成。轻微擦伤若干。】**
陈明从墙边跑过来:“哥!你赢了!你真赢了!”
“嗯。”陈浩把棍子递给他,“拿着。回家。”
陈明接过棍子,抱在怀里,跟在他哥后面往家走。走了几步又忍不住问:“哥,你刚才为什么不说以后整条街都不用交了?那多威风。”
“你哥我就一个人,一根棍子。”陈浩看了他一眼,“保住咱家就不错了。整条街的事,轮不到我管。我要真说‘整条街都别来收’,和安乐明天就派二十个人来。到时候你哥我打得过?”
陈明想了想,摇了摇头。
“那就行了。”陈浩把头盔夹在胳肢窝底下,“能保住自家,已经是赢了。”
推开门,老妈看见他这身打扮吓了一跳:“你这是去打架了?”
“没打,就吓唬了一下。”陈浩把棉袄脱了,肩膀上的淤青露出来。老妈倒吸一口气,转身去拿跌打酒。
老爸坐在桌边没说话,看了他半天,最后问了一句:“赢了?”
“赢了。以后咱家不用交了。”
老爸点了点头,又补了一句:“别人家呢?”
“别人家我管不了。”陈浩实话实说,“和安乐不会为了一户人家跟咱死磕,但他们也不会因为一户人家就撤出福华街。咱家先脱身,剩下的以后再说。”
老爸“嗯”了一声,低下头继续补鞋。但陈浩看见他嘴角翘了一下。
(第十八章完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