掌心青玉锁冰凉刺骨。
臂骨深处,蚀骨禁纹骤然发烫。
遥远的同源气息遥遥呼应,灼烧感猛地尖锐起来。
陆九渊闷哼一声,五指死死攥紧,指节泛出死白色。
沈青澜整个人贴在冰凉的黑色岩壁上。
探伞的传感头发出细碎嗡鸣,微光如同触手,一点点舔舐着荧光矿物勾勒出的纹路,把整张图案完整记录下来。
她眉头越锁越紧。
“不对劲。”
狭小通道里,声音撞出层层回音。
“这不是完整地图。你看这里。”
沾满尘土的指尖点向三条荧光线条的尽头。疗养院、码头、焦化厂,三线汇聚,最终指向深海。
“锁龙峡只是中转站,是能量放大器,并非终点。第四个关键点藏在深海,图案被人为抹掉了。”
她条理清晰的分析,暂时压下岩壁带来的窒息压迫。
陆九渊却已经听不进去。
双脚不受控制,一步步朝着岩壁挪动。
脚下湿滑苔藓仿佛凭空消失,通道逼仄的压迫感尽数褪去。
他的心神,彻底被地图上锁龙峡那枚荧光光点牢牢锁住。
那一点微光,在他眼底缓缓搏动,像一颗鲜活跳动的心脏。
绝非幻觉。
臂骨内的灼热,跟着搏动节奏,一下又一下疯狂冲撞血肉。
掌心青玉锁的寒气,快要被内部的高温融化。
锁身不停震颤,频率越来越快,发出细不可闻的低鸣,和岩壁之下低频震动,完美契合。
“陆哥!”
罗莽看出异样,刚要上前,被沈青澜一眼拦住。
沈青澜收起探伞,一手攥紧背包肩带,另一只手死死捏住录音笔,指节用力到发白。
她一瞬不瞬盯着陆九渊的背影,又猛然看向岩壁。
荧光矿物的亮度,正在无声暴涨。
陆九渊在岩壁前三步停下。
他抬起头,布满血丝的双眼死死盯住那幅光图。
青玉锁的震颤抵达临界点,金属棱角刺得掌心生疼。
异变骤然炸开。
原本幽幽发亮的矿物线条,一瞬间活了过来。
不只是亮度提升。
整条纹路瞬间通上电流,亮起刺目冷冽的白金光芒。
静止的线条化作一条条光蛇,顺着既定轨迹疯狂游走。
疗养院、码头、焦化厂三个节点同时爆发出强光,穿过锁龙峡,直奔深海空白区域。
光流在缺失的图案里疯狂扭曲碰撞,却撞上一堵无形高墙。
能量四下飞溅,所有狂暴光线被强行扭转,一股脑倒灌回锁龙峡。
嗡——
没有声波,没有冲击波。
这道脉冲直接震荡灵魂。
陆九渊胸口像是被一柄玄铁重锤狠狠砸中。
他踉跄后退一步,喉头涌上浓烈铁锈味的腥甜,硬生生把血咽回腹中。
整片视野被白金强光填满。
不是失明,是海量信息暴力强行灌入意识。
他听见了声音。
不靠耳朵。
声响直接扎根在颅骨、神经,扎根在左臂禁纹深处。
杂音尖锐刺耳,古老悠远的吟诵声作为背景,断断续续。
几句指令清晰无比,冰冷强硬,不容反抗。
“受体,确认。”
“频率,匹配。”
“归位,指令生效。”
“同步,启动。”
一字一句,如同烧红的钢钉,狠狠凿进意识深处。
没有画面,没有幻象。
只有冰冷规则,一段正在强行运行的程序。
陆九渊僵在原地,身躯绷成一块生铁。
双眼失焦,瞳孔倒映着乱窜的光流,嘴唇无意识轻轻翕动。
“归位……”
“同步……”
沈青澜倒吸一口凉气,指尖发麻。
她强迫自己稳住心神,立刻把录音笔调到最高灵敏度,将麦克风对准陆九渊的唇边。
指示灯疯狂闪烁,录音正在全速进行。
“沈小姐,陆哥他出事了!”
罗莽脸色惨白,握紧破山镐就要冲上去。
“站住!”
沈青澜厉声喝止,用身体挡住罗莽。
“现在贸然打断,后果无法预估。先记录,把所有细节完整保存下来!”
光芒映亮云中鹤惨白的脸。
眉心与耳后的暗黑血痕,隐隐透出不祥幽光。
“必须斩断共鸣!他的意识正在被读取、被覆盖!”
云中鹤咬牙低吼。
方才净界反噬带来的剧痛,被岩壁脉冲再次放大,耳鸣阵阵。
身形如同鬼魅,一闪而至陆九渊身后。
双指并拢,指尖浮起一层水膜般的光华。
这道光华比之前更加凝实,却也更加不稳,纹路里布满细密裂痕。
他没有半分犹豫,指尖带着死战的决绝,直刺陆九渊后颈死穴。
这是观山太保的禁术,一击便可强行切断神魂连接,暂时封死神经传导。
指尖即将触碰到皮肤的刹那,变故再起。
陆九渊后颈皮肉之下,有黑影一闪。
不是禁纹,是更深、更隐秘的印记。
一股刺骨寒气骤然反震而出。
云中鹤刺中的哪里是人肉,分明是一座布满尖刺的万年玄冰壁垒。
排斥感扑面而来,裹挟着赤裸裸的警告。
“呃啊!”
电流般的冲击力瞬间废掉他整条右臂,指尖光华骤然溃散。
反震之力顺着经络逆流而上,直戳颅脑。
眼前骤然发黑,两道鼻血喷涌而出,滴在衣襟上,触目惊心。
他踉跄后退,后背狠狠撞在岩壁上,勉强站稳。
气血翻涌,一句话都说不完整。
岩壁白光攀升到极致,整条通道亮如白昼。
强制同步还在继续。
陆九渊的意识被冰冷指令与陌生信息流反复撕扯,濒临溃散。
无数次生死厮杀淬炼出的野性与不甘,在压制到极限之后,猛地燃起一团烈火。
他在灵魂深处发出无声怒吼。
目标不是外人,是这一段妄图侵占自我的程序。
残存的全部意志,凝成一柄无形战刀,狠狠劈向疯狂蔓延的信息流。
咔嚓。
一声细响,清晰响彻心神。
掌心的青玉锁裂开一道发丝般的细纹,深不见底。
裂痕出现的瞬间,一切戛然而止。
灌顶的指令、刺目的白光、灵魂震荡,如同断电的屏幕,瞬间归于虚无。
岩壁上的光流彻底熄灭,重新变回漆黑一片。
只有荧光矿物还在微弱发光,图案却黯淡了大半。
陆九渊双膝一软,重重跪倒在地。
双手撑住地面,止不住剧烈干呕。
胃里只剩酸水,呕不出半点东西。
冷汗浸透全身,他像刚从冰潭里捞出来。
每一次喘息都带着破风箱般的嗬嗬声,眼前阵阵发黑,尖锐耳鸣钻透耳膜,比云中鹤还要剧烈。
沈青澜快步上前,不敢轻易触碰他,只紧紧攥着录音笔,掌心冰凉。
罗莽手足无措,想扶又不敢乱动,生怕加重伤势。
云中鹤靠着岩壁,擦去鼻血,眼神复杂地看向跪地喘息的陆九渊,嗓音沙哑得如同生锈铁石摩擦。
“它在召唤钥匙。你身上的禁纹,不是诅咒,不是怪病。”
“那是标记,是接收器,是早早刻进你性命里的入场券。”
陆九渊猛地抬头。
汗水打湿额前碎发,脸色惨白如纸。
布满血丝的双眼,燃起一团凛冽怒火,锋芒毕露。
“这么说,我只是一件实验品?还是用来献祭的祭品?”
沈青澜伸手按住他的胳膊。
掌心传来的温度滚烫,像是在灼烧皮肉。
她迎着陆九渊的目光,用力攥紧他的手臂,语气坚定无比。
“从现在起,我们都是你的战友。陆九渊,我们绝不会让你被人摆布。”
“一定要在召唤彻底完成之前,找到源头,毁掉这套系统!”
话音未落。
咔咔……嚓嚓……
沉闷的齿轮转动声,从岩壁后方、通道深处的黑暗里缓缓传来。
声响由远及近。
速度缓慢,却势不可挡。
一头沉睡万古的巨型机械造物,被方才的能量波动惊醒。
它在黑暗中舒展筋骨,顺着既定轨迹,朝着众人的方向,一步步缓缓逼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