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一把拽开车门。
铰链转动,发出酸牙的吱呀声,像是长久沉寂之后,不情愿的呻吟。
一股陈年机油混着腐坏皮革的浊气扑面而来,呛得喉咙发紧。可在林烬此刻眼里,这味道胜过一切香氛。
这是活路的气息,是撕开死局的通行证。
坐进驾驶座,塌陷的弹簧一沉,扬起一团积了多年的灰。
林烬不多耽搁,钥匙插进锁孔,用力拧动。
咔咔咔。
发动机干涩地干咳几声,像濒死之人艰难喘息,紧跟着熄火沉寂。
仪表盘微光闪了两下,彻底暗下去。
“电瓶有电,点火线圈老化,或是线路接触不良。”洛瑶紧跟着滑入副驾,动作干脆利落。
她一把扯开松动的手套箱,里面杂乱堆着旧维修单据、半盒锈钉子,指尖一探,摸出一把十字螺丝刀,反手丢给林烬:“老式车,线路简单,短接试试。”
林烬接住冰凉的螺丝刀,撬开方向盘下方的塑料盖板。
灰尘扑面而来,他眯起眼。
里面各色电线纠缠成团,像一窝盘绕的蛇。
要剥点火线外皮。
没有剥线钳,也没有打火机。
“只能这样。”
林烬低头,用牙咬住胶皮,猛地一扯。
橡胶苦涩的味道漫开在舌尖,两根亮铜丝露了出来。
他飞快将铜丝绞合,尖锐的铜丝刺破指尖,细微痛感传来,焚骨面板的数值轻轻一跳,被他直接压下。
再次拧动钥匙。
轰——
引擎轰然炸响,粗暴狂暴,如同沉睡的野兽骤然惊醒。车身剧烈震颤,排气管喷出一团浓黑的废气。
发动了。
车灯应声亮起,两道光柱刺破黑暗,直直照向巷口。两道人影正快步朝这边奔来。
是追兵B带人,循着油桶倾倒的声响绕路包抄,猝不及防撞上灯光。
他们显然没料到这堆废铁还能启动,脚步猛地一顿。
“坐稳。”林烬低喝,挂倒挡,油门狠狠踩下。
面包车猛地向后窜出,轮胎在地面磨出白烟,车尾狠狠撞在一旁废纸箱堆上。
纸箱碎裂纷飞,伴着沉闷的撞击声。
林烬一刻不停,迅速切前进挡,打满方向,冲向汽修厂另一侧出口。
出口铁门半掩,旁边值守小屋亮着一点微弱灯火。
屋里的人听见动静,正推开门往外张望。
林烬不减速,油门再往下压。
老旧面包车化作一头失控的犀牛,狠狠撞向铁门。
哐当!
铁门狠狠撞在墙壁上,巨响震得车窗嗡嗡震颤。
车身一路颠簸,洛瑶死死攥住扶手,脸色发白,眼神却没有半分慌乱。
车子冲上工业区坑洼的土路,一路颠沛。后视镜里,追兵的人影被远远甩开,只剩几道慌乱摇晃的手电光。
“暂时甩掉了。”洛瑶松了半口气,话音未落,林烬忽然抬手,示意她噤声。
前方路口,一辆黑色轿车静静横在路中央,没有开灯,沉在夜色里,像一块拦路的黑石。
车门推开,一道人影走下来,抬手示意停车。
对方穿便服,站姿挺拔,手上没有明晃晃的武器,可那股压迫感,比枪口更摄人。
“又来拦路的。”林烬眼底寒意渐起。
现在减速,就是等死。身后追兵转瞬即至,前后夹击,插翅难飞。
这辆破面包车,就是眼下唯一的冲撞利器。
“抓稳。”
林烬非但没有收油,反而继续加速,车头直直朝着轿车冲过去。
引擎轰鸣在空旷道路上炸开,如同擂起战鼓。
拦路那人见状,脚步错动,身形鬼魅般向侧边掠开。
面包车擦着轿车车身呼啸冲过路口。
金属刮擦的刺耳尖啸骤然响起。
吱啦——
右侧后视镜直接被剐落,打着旋飞进黑暗。
车身剧烈晃了一下,依旧往前猛冲。
林烬单手稳住方向盘,另一只手抹掉溅在脸上的碎屑,目光牢牢锁死前路深处,那里,就是环城快速路的入口。
“系好安全带,我们上高速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