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云帆拎着桂花糕走到村东头小院门口的时候，还没进门就听见了动静。
村口方向传来一阵尖锐的叫嚷声，嗓门又高又刺耳，带着一股子撒泼打滚的劲头：“许檀玥！你给我出来！你爹妈来了你都不出来接？你良心被狗吃了！”
江云帆脚步一顿，商停云从后面跟上来，脸色已经变了：“江总，是许小姐的父母，带着两个亲戚，在村口闹事。安保在拦，但他们在直播镜头能拍到的范围里蹦跶，王场务一个人挡不住。”
江云帆把桂花糕往商停云手里一塞：“去小院，把岁岁带到屋里去，别让孩子看见。”
商停云犹豫了一拍：“那许小姐——”
“我去处理。”江云帆已经转身往村口走了。
村口晒谷场上，许父叉着腰站在石碾子旁边，嗓门大得半个村子都能听见：“大伙儿给评评理！我闺女上综艺赚大钱，通告费揣自己兜里，爹妈上门都不让见！这叫什么？这叫白眼狼！天底下哪有女儿赚钱不养爹娘的？”
许母在旁边配合着抹眼泪，一边抹一边跟围观的人诉苦：“我们老两口一把屎一把尿把她拉扯大，她现在发达了，连门都不让我们进。你们说，这还有天理吗？”
旁边两个亲戚一左一右帮腔，一个举着手机对着直播镜头晃，一个扯着嗓子喊：“许檀玥出来！把话说清楚！”
弹幕已经炸了。
【又来了又来了！她爹妈又来了！】
【上次来要钱，这次又来，这是没完了是吧？】
【等等，他们说“通告费”，这是盯上娃综的钱了？】
【那俩亲戚手里举着手机在拍什么？不会是在拍短视频准备发网上卖惨吧？】
【我认出来了，上次许檀玥父母闹事的时候也是这俩人，一个姓许一个姓刘，都是她爹那边的亲戚。】
【这家人怎么跟吸血鬼似的，甩都甩不掉？】
沈听澜的跟拍镜头本来在拍许檀玥在院子里洗菜，听见村口动静，镜头下意识往声源方向转了一下。许檀玥蹲在水盆前，手里的青菜顿住了，脸上血色一瞬间褪得干干净净，手指攥着菜叶开始不受控制地发抖。
弹幕里有人注意到了：【她手在抖！】【脸色好差！】【这个应激反应太明显了，跟上次一模一样。】
院子门被推开，商停云快步走进来，看见许檀玥的状态，脚步顿了一下，随即轻声说：“许小姐，江总让我把岁岁带到屋里去。”
许檀玥抬头看他，嘴唇动了动，声音有点哑：“江云帆呢？”
“他去村口了。”商停云走过去蹲下来，跟岁岁平视，“岁岁，叔叔带你去屋里搭积木好不好？”
岁岁没动。他站在许檀玥旁边，小手拽着妈妈的袖子，仰着头看她的脸。弹幕里有人眼尖：【岁岁在看妈妈的表情。】【他每次都能第一时间发现妈妈不对劲。】
岁岁看了一会儿，松开许檀玥的袖子，转身走到旁边的矮桌前，拿起自己的小熊，走回来，把小熊往许檀玥手里一塞：“妈妈，抱着。”然后又从口袋里掏出一颗水果糖，是他上午在节目组零食筐里拿的，一直没舍得吃。他把糖放在许檀玥手心里，认真说：“妈妈吃糖，甜的。”
弹幕安静了一秒，然后刷屏：【这孩子！】【他知道妈妈心情不好，给糖吃。】【糖是甜的，吃了心情会好——这是他自己的逻辑。】【我眼泪要下来了。】
许檀玥低头看着手心里那颗糖和小熊，手指慢慢收拢，攥住了，深呼吸了几下，抬头对商停云说：“岁岁先进屋，我一会儿就来。”
商停云带着岁岁往屋里走，岁岁一步三回头，走到门口又喊了一句：“妈妈，糖要吃！”许檀玥冲他点了点头。
村口这边，江云帆到的时候，许父正在跟王场务推搡。王场务拦在前面不让进，许父一把拨开他胳膊，嘴里骂骂咧咧：“你算老几？我找我闺女，天王老子来了也管不着！”商停云安排的两个安保立刻上前挡住，许父见来硬的不行，又开始嚷嚷：“大伙儿看看啊！节目组打人了！不让我们见闺女还打人！”
弹幕里一片“这演技也太假了”“王场务胳膊都没碰到他”“他倒先喊打人了”。
江云帆走到晒谷场边上，没急着上前，先侧头问了商停云一句：“直播镜头在拍吗？”
商停云点头：“村口游机在拍，收音也开着。”
“那就让他们说。”江云帆的声音很平，“说得越多，越难看。”
他往前走了一步，站到许父面前。许父看见他，愣了一下，随即梗着脖子嚷嚷：“你又来？上次就是你拦着不让我见闺女！你谁啊你！”
江云帆没回答这个问题，只问了一句：“您今天来，是来看女儿和外孙的，还是来要钱的？”
许父一噎，随即嗓门更高了：“我来看我闺女！顺便把该给的钱要回来！她上综艺赚那么多，给爹妈点怎么了？”
弹幕里有人发：【“顺便把该给的钱要回来”——这不就是冲着钱来的吗。】【他说“该给的”，什么叫该给的？】【前面忘了吗，上次他说许檀玥表弟结婚要二十万彩礼，让许檀玥出。】【这次估计又是拿表弟说事。】
果然，许父下一句就来了：“她表弟马上要买房，首付还差十万，她这个当表姐的不该出？从小到大她表弟对她多好，她现在有钱了就不认亲戚了？”
江云帆表情没变，语气也没变：“您侄子的房子，为什么要许檀玥出钱？”
许父理所当然地挥了挥手：“她赚得多！赚得多就该帮衬家里！她表弟又不是外人！”
弹幕里彻底炸了。
【她表弟买房让她出首付？？？】
【“又不是外人”——合着女儿是外人，表弟是内人？】
【这什么逻辑啊，女儿赚的钱要给表弟买房？】
【这已经不是重男轻女了，这是重亲戚轻女儿，压根没把许檀玥当自己人。】
【等等，许檀玥她爸妈每次要钱都是给这个表弟？上次彩礼也是他，这次首付也是他？】
【所以许檀玥这些年赚的钱全填给这个表弟了？】
【怪不得她之前糊了三年连自己都养不活，钱全被家里刮走了。】
许母在旁边见围观的人越来越多，又开始抹眼泪：“我们也没多要，就十万，她随便接个广告就赚回来了。她表弟从小叫她姐姐叫得可亲了，她不能这么没良心啊——”
江云帆打断她，声音不大但很清晰：“许檀玥女士过去三年每月向您二位账户转账两千元，逢年过节额外转账，累计十一万四千元。这笔钱足够您二位的日常开销。至于您侄子的购房需求，与许檀玥女士没有法律关系。”
许父急了：“你少跟我扯法律！她是我生的，她的钱就是我的钱！”
江云帆看着他，语气依然很平：“您生的女儿，不是您生的提款机。”
弹幕安静了一拍，然后疯狂刷屏：【他说“不是提款机”！】【这话太到位了！】【江总怼得好！】【“您生的女儿，不是提款机”——这话我能记一年。】
许父被噎得满脸通红，想发作又忌惮江云帆的身份，嘴张了半天，憋出一句：“你、你算什么东西！我们家的事轮不到你管！”
江云帆没理他，侧头对商停云说：“报警。就说有人扰乱录制现场秩序，索要财物，请求治安处理。”
商停云立刻拨电话。许父一听报警，急了：“你报什么警！我找我闺女犯法了？”
“您找女儿不犯法。”江云帆看着他，“但您在公开场合大声喧哗、扰乱秩序、索要大额财物，已经涉嫌寻衅滋事。您想在这里等警察来，还是现在自己走？”
许母从地上爬起来，拽了拽许父的袖子，压低声音：“他爸，走吧，警察来了不好看。”许父还在嘴硬：“走什么走！我还没见着檀玥呢！”许母急了：“你见什么见！一会儿警察来了把咱俩带走，你让亲戚们怎么看？走走走！”
两个亲戚见势不妙，已经开始往面包车方向退了。许父被许母连拉带拽往村口挪，嘴里还骂骂咧咧：“白眼狼！养她这么大有什么用！连十万都不肯出！”许母一边拽他一边回头冲直播镜头的方向喊：“檀玥！你表弟买房的事你再想想！妈回头给你打电话！”
弹幕里一片“快走快走别回来了”“还打电话，拉黑吧”“这家人真是绝了”。
人走远了，商停云跟上去处理后续，江云帆转身往村东头走。他走到院门口的时候，许檀玥正蹲在灶房门口，手里还攥着那颗糖和小熊。她脸色比刚才好了一点，但还是白，嘴唇没什么血色。
江云帆走过去，在她旁边蹲下来，没急着说话，先把桂花糕放在她脚边：“早上买的，本来想当早饭。”
许檀玥看了一眼桂花糕，又看了看他，声音很轻：“你又替我挡了。”
“我没替你挡。”江云帆拆开桂花糕的纸盒，递了一块给她，“我替岁岁挡的。他刚才给你塞糖，明显是不想看你难过。你要是当着镜头跟他爹妈吵起来，他后面几天在节目里怎么待？”
许檀玥接过桂花糕，低头咬了一口，没说话。弹幕里有人说：【江云帆这话说得挺聪明的，明明是替她挡的，非要说是替岁岁挡的，给她留面子。】【她吃桂花糕了，说明情绪稳下来了。】【你们看她手，不抖了。】
屋里，岁岁趴在窗户上往外看，看见江云帆蹲在妈妈旁边，转头对商停云说：“叔叔，那个人是好人。”商停云问：“哪个？”岁岁指了指窗外：“那个高个子叔叔。他每次来，妈妈就开心一点。”
弹幕里瞬间刷屏：【岁岁说“妈妈开心一点”！】【这孩子一直在观察妈妈的情绪！】【他什么都知道，只是不说。】
商停云蹲下来问他：“那你喜欢那个叔叔来吗？”岁岁想了想，点头：“喜欢。他来了妈妈就不一个人坐着了。”商停云忍住没多说什么，只摸了摸岁岁的头。
村口这边，聂青梧和顾盏正紧急商量怎么收场。聂青梧说：“直播掐了没？”陆见微摇头：“没掐。我觉得不该掐。弹幕现在全在骂许檀玥父母，风向彻底反转了，这时候掐了反而显得我们心虚。”聂青梧想了想：“那就不掐。但镜头切回各组正常任务，别一直拍村口了。把刚才那段完整录屏交给方知许，让他处理热搜。”
方知许那边已经把热搜词条预备好了，三个词条同时上：一个是“许檀玥父母索要十万给表弟买房”，一个是“许檀玥每月给父母转账两千”，一个是“江氏法务部报警”。三个词条一挂上去，全网哗然。
评论区彻底翻了天：“一个月两千还嫌少？”“三年给了十一万，她爹说她赚大钱不给爹娘，合着十一万不是钱？”“表弟买房让表姐出首付，这什么奇葩亲戚？”“江氏法务部出面了，这家人再闹估计要进去喝茶。”
宋怀瑾那边，他正在跟律师商量对策，手机忽然弹出一连串热搜推送。他点进去看了一眼，脸色铁青，转头对律师说：“先别管我了，看看纪南枝那边有没有动作。”律师查了一下，摇头：“纪南枝那边今天没动静，估计是被上次的翻车搞怕了。”宋怀瑾把手机扔桌上，骂了一句。
村东头小院里，许檀玥吃完一块桂花糕，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，对江云帆说：“我去看看岁岁。”走了两步又停下来，回头看他：“桂花糕挺好吃的。”江云帆点头：“明天再买。”许檀玥没接话，转身进了屋。
弹幕里有人发：【她说好吃，他说再买。】【这对话也太家常了。】【但听着就让人踏实，比什么花言巧语都强。】
屋里，岁岁正坐在床上搭积木，看见许檀玥进来，立刻放下积木爬下床：“妈妈！”许檀玥蹲下来接住他，岁岁搂着她脖子，小声问：“妈妈不难过了？”许檀玥摇头：“不难过了。岁岁的糖很甜。”岁岁回头看了一眼商停云，又扭头看许檀玥：“那叔叔呢？叔叔帮你了吗？”许檀玥点头：“帮了。”岁岁满意了，从她怀里挣出来，跑回床边继续搭积木，一边搭一边说：“叔叔帮妈妈，妈妈不难过，那叔叔明天还来吗？”
弹幕里一片“这孩子！又替妈妈问！”“他操心的事可真多”“但这次没人觉得烦，反而觉得他太懂事了”。
许檀玥走到门口，往外看了一眼。江云帆还蹲在灶房门口，手里拿着剩下的桂花糕，低头不知道在想什么。她看了几秒，轻声说了句：“进来坐吧，外面有风。”江云帆抬头看她，站起来走过去。弹幕里有人发：【她主动让他进屋了！】【这大概是第一次吧？】【以前都是他在外面蹲着，她在屋里待着，这次她说“进来坐”。】【这关系真是一点一点在变。】
商停云很识趣地把岁岁带到了院子另一边玩，把灶房和小厅留给了两个人。许檀玥在灶上热了壶水，给江云帆倒了一杯，自己也倒了一杯，坐在小桌对面。江云帆喝了一口水，先开口：“今天这事，你想怎么处理？”
许檀玥捧着杯子，想了一会儿：“你报警那步走得对。他们怕警察，至少能消停一阵子。”她顿了顿，“但长远看，光报警不够。他们还会找别的理由来闹。”
“所以我打算让方律师走正式流程。”江云帆放下杯子，“申请禁止令，明确禁止他们接近录制区域和岁岁。赡养费按月打，一分不多给。他们要是再闹，直接走法律程序。”
许檀玥点头：“行。需要我配合什么？”江云帆看着她：“你只需要在律师需要的时候签个字。其他的我来。”
弹幕里有人发：【“其他的我来”——这话听着太有安全感了。】【许檀玥也没推辞，直接说“行”，这两人配合越来越默契了。】【以前她什么事都自己扛，现在知道让江云帆分担了。】【这就是进步啊。】
许檀玥低头喝了口水，忽然想起什么：“对了，你之前说要跟我当面说件事，什么事？”
江云帆沉默了一拍。他本来打算今天告诉她自己已经确认了亲子关系，但刚才闹了这么一出，现在显然不是好时机。他想了想，说：“本来想说的，但现在时机不对。等你这边消停了再说。”
许檀玥看了他一眼，没追问，只“嗯”了一声。弹幕里有人发：【他要说的事肯定跟岁岁有关。】【估计就是亲子鉴定的事。】【但他看到许檀玥今天这个状态，决定先不说了。】【这男人真的，把她的情绪放在第一位。】
晚饭后，商停云把岁岁送回来，江云帆起身要走。岁岁拽着他裤腿问：“叔叔，明天还来吗？”江云帆蹲下来跟他平视：“来。明天给你带桂花糕。”岁岁想了想：“能带两种吗？妈妈也爱吃。”江云帆嘴角动了一下：“行，带两种。”
弹幕里有人发：【岁岁在给妈妈点菜。】【这孩子真是啥都惦记着妈妈。】
江云帆走后，许檀玥把岁岁哄上床，坐在床边给他读绘本。读到一半，手机响了。许知意发来的消息：【今天的事上热搜了，但风向很好。另外，方律师那边说，他查到一个情况——你爸妈今天来闹，背后有人在挑唆。】许檀玥回：【谁？】许知意：【还在查。但方律师说，你爸妈今天坐的那辆面包车，是租的，租车钱是从一个陌生账户转过去的。那个账户跟宋怀瑾的旧部有关联。】
许檀玥看着这条消息，攥着手机的手指收紧了一拍。弹幕里有人发：【宋怀瑾又在背后搞事？】【这人是真的阴魂不散。】【等等，许檀玥的表情变了，她是不是看到什么不好的消息了？】
许檀玥把手机锁屏放在床头，低头继续给岁岁读绘本，声音很稳。但弹幕里眼尖的人发现，她翻页的时候手指在轻轻发抖。
而与此同时，村外镇上，苏芸的小卖部里，苏泠正坐在柜台后面看今天的直播回放。她看到许檀玥父母闹事那段，眉头皱得死紧，转头跟她妈说：“妈，你之前说节目组还招素人嘉宾？”苏芸点头：“那封自荐邮件我发出去了，还没回。”苏泠想了想：“你再加一句，就说我学过儿童心理，能帮忙带孩子。不要钱，就想参加。”
苏芸愣了一下：“你这是干什么？”苏泠看着屏幕里岁岁给小熊的那个画面，轻声说：“那个孩子今天被吓到了。我能看出来，他跟他妈一样，表面没事，心里在抖。我想去帮帮忙。”
苏芸没再多问，拿出手机开始写邮件。苏泠靠在椅背上，盯着屏幕里岁岁蹲在灶房门口等妈妈的画面，低声说了句：“江鹤归，你这一世运气不错。你爸你妈，都在护着你。”
弹幕里没人注意到这个角落，但第二天一早，节目组的报名邮箱里又多了一封邮件，标题只有四个字：素人申请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