美味刚一顺着舌尖滑入腹中,纳兰绮梦便察觉到一股沁凉席卷周身。
不过几个呼吸的工夫,那股凉意又化作温温热热的暖流,稳稳盘踞在小腹深处。
通透的舒爽自气海散开,顺着周身经络游走。
她舒服得合上凤眸,轻轻哼出了声。
“好吃,太舒坦了!”
纳兰绮梦美眸里泛着亮光,俏脸上满是惊奇。
“灵秀,我在任何馆子都没尝过这等滋味。”
“吃下去整个人暖洋洋的,通体经络都被梳理了一遍。”
“这也太神了,你后厨究竟怎么折腾出来的?”
钟灵秀早料到她会是这副模样,双手抱胸,笑盈盈看她。
“你当真想知道这道菜的底细?”
纳兰绮梦噗嗤一笑。
“少卖关子,快点招认!”
“奥妙全在食材上。”
“食材?”
纳兰绮梦微微一怔,脑中猛地闪过一张蒙着黑布的清秀脸庞。
她的脸色瞬间垮了下来。
“不吃了!”
纳兰绮梦啪嗒一声撂下银箸,心里泛起一阵恶心。
钟灵秀哪能瞧不出她的心思,凑过去柔声劝解。
“好姐姐,那天人家也是急着救你的命。”
“我都仔细问过城里的坐堂大夫了,当时你那急症险恶得很。”
“若非他手法精妙,后果当真不敢想。”
“我知道!”
纳兰绮梦气恼地咬了咬红唇。
“可我就是咽不下这口恶气!”
“他在城门外讹了我二两好绢和二十两白银,还凶神恶煞地威胁我!”
“那天在酒楼前,他还撕了我的衣裳,对我……”
想到胸口被那双滚烫的大手按揉的触感,纳兰绮梦耳垂滚烫,羞愤难当。
钟灵秀握住她微凉的手。
“你先别急着恼,仔细感受一下身子骨。”
“心口现在还憋闷么?”
“比早前好些……”
纳兰绮梦话说到半截,神色忽然顿住了。
她抬起青葱般的玉指,轻轻按住心口,凝神内观。
那天被陆惊寒推拿过后,气血确实通畅了许多,可终究没有断掉病根。
她甚至在暗地里动过心思,要不要放下架子去找那瞎子彻底治好。
可是现在,心口平日里那种窒息发沉的感觉,竟然荡然无存!
纳兰绮梦霍然低头,目光钉在热气腾腾的瓷盆上。
“灵秀,我心口当真不闷了!”
“方才我还觉得胸骨发紧,如今竟松快得很!”
“难道真是这灵泉雪鳞鱼的效用?”
她这胸痹隐疾是从娘胎里带出来的,根深蒂固。
这些年吃了无数昂贵的人参鹿茸,请遍了江南名医,全无半点起色。
近来病情愈发沉重,日常喘气都觉得胸膛压着顽石。
而如今,仅仅喝了几口鱼汤,顽疾竟然被生生压了下去!
这简直让人难以置信。
“当真全好了?这鱼有这般神效?”
钟灵秀先前也尝过几口,只是她身子康健,体会不到治愈重症的奇效。
纳兰绮梦认真地点头。
“半点不假,那么多老大夫束手无策,竟被一盆鱼给治妥了!”
钟灵秀替闺蜜高兴不已,趁热打铁握紧她的小手。
“梦梦,若我们将这鱼作为绮梦楼的压轴灵膳来推,你想想会有何等场面?”
“那还用说,定能轰动全……”
话说到半截,纳兰绮梦面色骤沉,瞪着钟灵秀。
“不行!”
“那样岂不是平白便宜了月灵村那个臭流氓!”
钟灵秀眼波流转,狡黠地笑了笑。
“也是呢,那小登徒子敢占我们梦梦的便宜,绝不能让他发横财。”
“只可惜啊,这么一来,你就少了个向伯父伯母证明自立的好由头。”
纳兰绮梦被戳中软肋,愣在榻上。
她纠结再三,咬紧银牙,没好气地哼了一声。
“算了!”
“公是公,私是私,本姑娘暂且不与他计较。”
“你且安排车马,改日我们去月灵村会会他!”
“呼噜——”
暖阁里忽然传来喝汤的声音。
纳兰绮梦转头一瞧,只见钟灵秀正抱着瓷勺,大口嚼着鱼肉,汤水顺着嘴角滑落。
“好你个死灵秀,竟敢偷吃我的救命神仙鱼,给我放下!”
“真抠门,尝一口又少不了二两肉!”
“想吃自己去灶房炖,这盆全归我了,死妮子,不许抢!”
“太好吃了,真不敢想世上竟有此等绝味,吃得我都想哭!”
纳兰绮梦护住瓷盆,嘴里塞满鱼肉,气得连连跺脚。
“臭瞎子,这般好吃的鱼凭什么是你养出来的,老天爷真没天理啊!”
……
月灵村。
夜风清凉。
陆惊寒与陈老太爷等人商议妥当,明早继续在冷泉鱼池聚齐开挖。
鱼池他是铁了心要开挖的。
村里有人惧怕严成虎不敢来,他就去邻村高价雇短工。
只要给足现银,他就不信寻不到扛铁锹的人。
吃过晚饭,陆惊寒拄着竹杖摸到柳如雪的院前,打算问问她理账学得顺不顺手。
院门紧紧闭着,门闩插得严实。
陆惊寒拍了几下柴扉,高声唤了几句,院内静悄悄的毫无动静。
他不敢贸然翻墙进去,只得立在土墙下等候。
不多时,邻舍孙老丈挎着破草筐从夜色里走过来。
“惊寒哥儿,别等了,茹云丫头不会回来了。”
陆惊寒心里一紧,转过身去。
“孙老丈,您这话是何意?”
孙老丈重重叹了一声,满脸怜悯。
“陆铁军那个天杀的畜生,前几日在外头把祖屋给赌输了。”
“今儿上午来了几个提着刀的催债泼皮,闯进屋里好一通打砸,也不知对她说了什么下流话。”
“我瞧见她从屋里出来的时候,魂儿都没了,两眼发直,衣裳还被扯破了。”
听到这些话,陆惊寒心口猛跳,脸色瞬间沉了下来。
“老丈,您看清她往哪儿走了么?”
“我看她是顺着北边土路走的,具体去了哪儿,老头子实在不知。”
北边?
那是进巫山老林的方向!
那片深山常年有豺狼野猪出没,寻常猎户白天都不敢深进。
她一个柔弱女子,大半夜往深山走,定是想寻短见!
“孙老丈,多谢您告知。”
“我现在就进山找人,她若半道折返,烦请老丈叫她务必在院外等我!”
陆惊寒握紧竹杖,运起体内至阳气血,拔腿就朝北山路口疾奔。
“惊寒……我在这。”
一道细弱蚊蝇的声音自路旁传来,带着止不住的抽泣。
他扭头一看,只见柳如雪站在不远处的苞米地里。
陆惊寒大喜,快步走到跟前。
“嫂子,你没事吧?让我看看!”
见陆惊寒因为关心自己而紧张,柳如雪苦涩的心被温暖包围。
“我没事。”
“没事就好,你吓死我了!
以后要是有事你就去找我,千万别一个人躲起来,听见没有?
不就是个房子嘛,有什么了不起!
大不了你住我家去!”
闻言,柳如雪不由面露愕然,她头一次体会到一个男人的强势是这么的让人心动。
她命途凄惨,父亲为后娘抛弃她,丈夫更是从不知道珍惜她。
而现在,眼前的这个大男孩,却让她那颗凄凉的心感受到了温暖。
她抬手抹掉眼角的泪水,哽咽着看向陆惊寒。
“惊寒,青山城债主手里攥着房契字据,明日一早就要带人来封门赶人了,你真有法子护得住我么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