圣旨送到沐家小院的时候,沐竹喧正在给大黄洗澡。大黄一听见“圣旨”两个字,从木盆里蹦出来,甩了沐竹喧一脸水。
“你这狗——”沐竹喧抹了把脸,看见门口站着两个穿官服的,后面还跟着沈稔,后半截话咽回去了。
沈稔清了清嗓子:“景川,宫里来的旨意。”
萧景川从后院走出来,手上还沾着泥。他接过圣旨展开扫了一眼,表情没什么变化。沐栖迟从他胳膊底下钻过来:“写的啥?”
“父皇让我三日后进宫。”
“进宫?干啥?”
“没说。只写‘入宫觐见,不得推辞’。”
沐竹喧把大黄往地上一放:“这不明摆着吗,瑞王回去告状了!他把烂菜叶子的事捅到皇上那儿去了!”
温令仪从厨房冲出来,围裙都没解:“进宫?景川一个人去?”
沈稔点头:“旨意上只点了太子殿下一人。”
沐云壑放下手里的书,走过来把圣旨看了一遍,看完递给沐松风,沐松风看完递给沐竹喧,沐竹喧看完递给沐砚舟,沐砚舟蹲墙角小声说:“‘不得推辞’四个字写得比别的大。”
萧景川看他一眼:“三哥,你看得很准。这四个字是父皇亲笔加重写的。”
沐云壑皱眉:“加重写是什么意思?”
“意思是父皇知道我会推辞。他提前堵了我的路。”
沐栖迟急了:“那你去了要是瑞王使坏怎么办?他万一在宫里安排人——”
“大姐。”萧景川打断她,“宫里是我长大的地方。瑞王在宫里能使得出的手段,我六岁就见识过了。”
沐栖迟还是急:“那你带点啥防身?”
“带脑子。”
“……除了脑子!”
萧景川想了想:“带爹的状纸。”
沐云壑一愣:“带我的状纸干什么?”
“万一父皇问起来,我把状纸递上去。告瑞王强抢民菜、恶意打压。”
沐竹喧拍腿:“好主意!爹的状纸虽然写得烂,但意思到位了!”
沐云壑:“……你这是在夸我还是在骂我?”
“夸!绝对是夸!”
温令仪一把按住萧景川的肩膀:“景川,你老实跟娘说,你进宫有没有危险?”
萧景川沉默了两秒:“娘,宫里到处都是危险。但我现在不是六岁了。”
“你才九岁!”
“九岁比六岁大三岁。三岁够我学会很多东西了。”
温令仪眼圈红了,没再说话,转身进了厨房。不一会儿端出来一碗面,上面卧了两个荷包蛋:“吃了再走。”
萧景川接过碗:“娘,三日后才进宫。”
“三日后进宫,今天先吃。提前吃,图个吉利。”
沐栖迟在旁边喊:“娘!我也要吃!”
“锅里还有!自己盛!”
接下来三天,全家进入备战状态。
沐松风负责规划进宫路线,把从沐家小院到宫门的每一条路都画了出来,标注了哪里有茶馆可以歇脚、哪里有巷子可以躲人、哪里有衙门可以求救。萧景川看了一眼那张图:“大哥,我是进宫,不是去打仗。”
“进宫比打仗危险。”沐松风面无表情,“打仗你知道敌人是谁。进宫你不知道。”
沐竹喧负责给萧景川恶补“瑞王最近在朝堂上拉拢了谁、排挤了谁”,他这几天跑遍了镇上所有茶馆,把打听到的消息整理成一张单子。萧景川看完单子,抽了一条出来:“宋怀瑾上周去拜访了吏部侍郎?”
“对!茶馆老板亲耳听见的!宋怀瑾出来的时候,吏部侍郎送到门口,笑得跟朵花似的。”
萧景川把这条记在心里。
沐砚舟负责检查萧景川进宫的衣袍,翻来覆去看了三遍,把每一根线头都剪了,把每一颗扣子都重新缝了一遍。缝完扣子他蹲在地上说:“袍子里面可以缝暗兜。万一要藏东西。”
萧景川看他一眼:“三哥,你针线活比娘还好。”
“跟娘学的。娘说多学一样本事,多一条活路。”
温令仪这三天把家里的存粮翻了个底朝天,做了整整一筐点心,甜的咸的都有,拿油纸包好塞给萧景川:“带着。万一宫里不管饭。”
“娘,宫里管饭。”
“万一不管呢?带着!”
沐云壑把自己关在堂屋里写了三天状纸,写了撕、撕了写,最后写了一篇《告瑞王书》,沐竹喧看了一眼差点笑出声:“爹,你管这个叫状纸?这是檄文啊!”
“檄文怎么了?檄文也是文!”
萧景川把《告瑞王书》折好放进怀里:“爹,写得好。比上次进步了。”
沐云壑眼睛一亮:“真的?”
“真的。至少这回‘吃不完’没写错。”
沐云壑:“……”
沐栖迟这三天干了三件事。第一件,把家里所有能吃的菜都做成了腌菜,装了满满一坛子,让萧景川带着:“万一宫里饭菜不合胃口,吃娘的腌菜。”第二件,找沈稔借了一根短哨,拴在萧景川腰上:“万一有人欺负你,吹哨。我和大黄冲进去救你。”第三件,每天晚上睡前拉着萧景川的手说一遍:“不管谁问你,你都说‘我大姐是沐栖迟’。记住了?”
萧景川每天晚上都回答:“记住了。”
第三天傍晚,萧景川换好沐砚舟缝过的袍子,揣着沐云壑的《告瑞王书》,带着温令仪的腌菜,别着沐栖迟的短哨,口袋里还塞了沐松风画的路线图。
沐栖迟堵在院门口:“景川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明天进宫,我能不能在宫门口等你?”
“太远了。你在家等我。”
“万一你出不来呢?”
萧景川蹲下来,跟她平视:“大姐,你记不记得当年你把我扛回家的时候,我说了什么?”
“你说‘放我下来’。”
“后一句。”
沐栖迟想了想:“你没说后一句。”
“我没说,但我心里说了。”萧景川看着她,“我心里说,这个人把我捡回去了,以后不管发生什么,我都不会走丢第二次。”
沐栖迟鼻子一酸:“那你明天必须回来。”
“必须回来。”
“你要是不回来——”
“我肯定回来。”
“我说如果!”
“没有如果。我答应你的事,什么时候没做到过?”
沐栖迟想了半天,没想出来。
大黄在旁边“汪”了一声。
沐栖迟蹲下来抱住大黄的脖子:“大黄,明天你送景川到宫门口。”
“汪汪!”
“不许半路跑回来!”
“汪!”
“你要看着他进去再回来!”
“汪汪汪!”
萧景川看着一人一狗,嘴角弯了一下。
第四天一早,天还没亮透,沐家全员出动。沐松风挑着担子走在最前面,担子里放着萧景川的换洗衣袍和温令仪的点心。沐竹喧举着灯笼照路,沐砚舟跟在最后面,手里攥着一个虫罐子,说“万一景川在宫里看到什么奇怪的虫子可以装回来研究”。
沐云壑和温令仪走在中间,温令仪一手挎着腌菜坛子,一手攥着擀面杖。沐云壑怀里揣着重新抄了一遍的《告瑞王书》副本,以备“万一原件丢了”。
沐栖迟牵着大黄走在萧景川旁边。
走到宫门口的时候,天刚蒙蒙亮。宫门还没开,但门口已经站了一个人。
萧令仪。
她看了一眼全家出动的阵仗,又看了一眼萧景川身上挂的东西,嘴角抽了一下:“你们这是送考还是送葬?”
沐栖迟:“姐!你来接景川?”
“父皇让我来接的。怕他一个人不认识路。”萧令仪看了萧景川一眼,“你身上挂的什么?”
“我大姐的短哨。”
“……还有呢?”
“我娘的点心、我爹的状纸、我大哥的路线图、我三哥缝的袍子。”
萧令仪沉默了两秒:“你二哥呢?没给你带什么?”
沐竹喧在后面喊:“我负责精神支持!”
萧令仪翻了个白眼,转身往宫里走:“跟上来。父皇在御书房等着。”
萧景川抬脚跟上去,走了两步回头看了一眼。
沐栖迟站在宫门口,冲他挥手:“景川!记住了!你大姐是沐栖迟!”
萧景川点头。
沐云壑在后面喊:“状纸不够用就回来拿!家里还有副本!”
温令仪:“点心不够吃就让人出来传话!娘再给你送!”
沐竹喧:“有人欺负你就报我名字!”
萧景川脚步顿了一下,回头:“二哥,报你名字有用吗?”
“没用,但解气!”
萧景川笑了一声,跟着萧令仪进了宫门。
御书房里,皇帝萧承稷坐在案后,正在看折子。看见萧景川进来,放下折子,上下打量了一圈。
“你身上挂的什么?”
“回父皇,短哨、点心、状纸、路线图。”
“……状纸?”
“我爹写的。告瑞王强抢民菜、恶意打压。”
皇帝沉默了一会儿,突然笑了一声:“你爹倒是有意思。把状纸拿来朕看看。”
萧景川把沐云壑的《告瑞王书》递上去。皇帝展开看了一遍,看完又看了一遍,最后把状纸放在案上,看着萧景川:“你爹这状纸写得……朕不知道该说他文采好还是胆子大。”
“父皇明鉴。”
“明鉴什么?他告的是亲王。你知道告亲王是什么罪?”
“知道。但我爹说了,读书人行事,贵在本心坦荡、俯仰无愧。”
皇帝盯着萧景川看了好一会儿:“这话是你爹说的?”
“原话。我一个字没改。”
皇帝靠回椅背,叹了口气:“你流落民间这几年,倒是找了个好人家。”
“是。他们待我如亲儿子。”
“那朕问你——”皇帝身体前倾,“瑞王送烂菜叶子到你家,你回送了三筐菜外加一张条子。谁的主意?”
“我大姐。”
“你大姐?”皇帝愣了一下,“沐家那个六岁的丫头?”
“六岁。她主张送的菜。”
皇帝又愣了一下,然后哈哈大笑,笑得萧令仪在旁边直翻白眼:“父皇,你叫我来是陪笑的?”
“不是不是。”皇帝摆摆手,收了笑,“朕叫你来是做个见证。景川,朕问你,瑞王在朝堂上参你的那些事——流落民间失仪失度、结交市井商贾、以太子之名行商贾之事——你怎么说?”
萧景川站得笔直:“父皇,儿子在民间这几年,没打过一次架、没骂过一句人、没偷过一文钱。儿子每天种地、读书、算账,帮村里人治病、教镇上人防虫。儿子做的每一件事,都能摊在太阳底下让所有人看。二哥说的‘失仪失度’,儿子不知道从何说起。”
“他说你结交商贾。”
“儿子结交的商贾姓苏,是归云楼的掌柜。她凭本事做生意、凭良心赚钱,不偷不抢不骗。儿子跟她结交,是因为她帮过沐家、帮过儿子。如果父皇觉得太子不该跟正经商贾来往,那儿子以后少来往就是。”
皇帝看着他:“你倒是坦荡。”
“父皇教过儿子,太子不能撒谎。”
皇帝沉默了一会儿,突然问:“你恨不恨瑞王?”
萧景川没急着回答。他想了一会儿:“不恨。”
“不恨?”
“恨他没用。他害我走丢、他参我、他送烂菜叶子——这些事已经发生了,恨他改变不了。儿子只想让他知道一件事。”
“什么事?”
“把我弄丢的人,从来不是我。所以他回来抢我的东西,没道理。”
御书房里安静了很久。
萧令仪站在旁边,眼眶有点红,但脸上没显出来。皇帝低头看了看桌上的《告瑞王书》,又抬头看了看萧景川:“你爹这状纸,朕收了。告亲王的事,朕替你做主。但有个条件。”
“父皇请说。”
“下次让你爹写状纸,别用‘恶商崔氏’开头。崔望楼已经倒了,换个开头。”
萧景川嘴角动了一下:“儿子回去转告。”
“行了,你回去吧。回去告诉你大姐——她送的菜,朕听说了。下次让她多送两筐,朕也想尝尝。”
“父皇想吃,儿子回去让大姐送一筐来。”
“一筐不够。三筐。”
“……三筐就三筐。”
萧景川转身要走,皇帝又叫住他:“等等。”
“父皇还有事?”
“你那个短哨——真能吹响?”
“……能。”
“吹一个给朕听听。”
萧景川犹豫了一下,把短哨从腰上解下来,吹了一声。短促响亮的声音在御书房里回荡。皇帝听完,点头:“行,挺响。以后在宫里遇到麻烦也吹这个。朕让禁军认一认。”
萧景川把短哨别回腰上:“谢父皇。”
萧景川走出宫门的时候,天已经大亮了。沐栖迟蹲在宫门口台阶上,大黄趴在她旁边,沐竹喧靠着墙打哈欠,沐松风站得笔直像根柱子,沐砚舟蹲在旁边研究地砖缝里的蚂蚁,沐云壑和温令仪坐在对面的茶摊上,一人面前一碗茶,都凉了。
沐栖迟第一个看见他,蹦起来冲过去:“景川!”
大黄跟着窜过去,围着萧景川的腿转圈。
沐竹喧:“咋样?父皇没为难你吧?”
沐松风:“瑞王在不在?”
沐砚舟:“宫里有没有奇怪的虫子?”
沐云壑和温令仪从茶摊跑过来,温令仪一把攥住萧景川的手:“瘦了。”
“娘,我进去不到一个时辰。”
“一个时辰也能瘦。”
沐云壑:“状纸呢?”
“父皇收了。”
“收了?没说啥?”
“说了。让您下次换个开头,别用‘恶商崔氏’。”
沐云壑:“……那用什么?”
“用‘逆王萧氏’。”
沐云壑腿一软,被沐松风扶住了。
萧景川从怀里掏出皇帝赏的一盒点心:“父皇给的。让大姐下次送三筐菜进宫。”
沐栖迟两眼放光:“三筐?父皇要吃我种的菜?”
“点名要你种的。”
“好!我回去就种!种最辣的辣椒给父皇尝尝!”
萧景川:“……父皇没说吃辣。”
“那就种甜的!种一筐甜瓜!”
当天晚上,沐家小院里,全家围在桌前。桌上摆着皇帝赏的点心,温令仪做了八个菜,沐云壑破例喝了两杯酒。
沐栖迟端着碗站起来:“爹!娘!大哥!二哥!三哥!景川!我敬你们!”
温令仪:“你又敬什么?”
“敬咱家太子进宫平安回来了!”
沐竹喧:“你昨天不是说‘万一出不来’吗?”
“那不是万一嘛!现在平安回来了,就是零!”
沐云壑:“这话听着怎么这么别扭?”
萧景川端起碗:“爹,大姐说得对。平安回来了,就是零。”
沐砚舟小声问:“景川,瑞王在宫里没使坏?”
“没见着。父皇没让他来。”
沐松风:“那瑞王知道父皇收了状纸吗?”
“应该知道了。”
“那他会不会——”
院门外传来急促的敲门声。
沈稔的声音从外面传进来:“景川!出事了!瑞王府刚才派人在镇上散消息,说太子进宫告御状,被陛下训斥了一顿赶出来了!”
沐竹喧拍桌子:“啥?父皇训斥?明明收状纸了!”
沈稔推门进来,脸色凝重:“不光这个。瑞王府还传话说,陛下有意废储,重新考虑储君人选。”
沐栖迟手里的碗掉桌上了:“废储?!”
萧景川放下筷子:“沈叔,消息传了多远?”
“镇上已经传遍了。我估计明天就能传到县里。”
“父皇那边知道了吗?”
“我在宫门口有熟人。他说御书房那边还没动静。”
萧景川站起来:“那我得再进一趟宫。”
沐云壑急了:“刚回来又进宫?万一瑞王真在宫里设了套——”
“所以我不进宫。”萧景川走到桌前,铺开纸,“我写信。长姐在宫里,让她去查。瑞王敢这么传,说明他手里有东西。我得知道他手里是什么。”
沐栖迟凑过来:“景川,我干啥?”
“大姐,你明天照常去卖菜。”
“卖菜?”
“对。瑞王传消息说太子被训斥,镇上人信不信?”
“……可能信?”
“那你明天卖菜的时候,把父皇赏的点心摆摊上,说是宫里赏的。让全镇人都看看——太子进宫到底是挨训还是领赏。”
沐栖迟眼睛一亮:“好主意!我明天摆摊!”
沐竹喧:“我跟你去!我负责吆喝!”
沐松风:“我负责摆摊。”
沐砚舟:“我负责……看摊子。”
沐云壑:“爹干啥?”
萧景川把信写完,折好递给沈稔:“爹,您明天去镇上茶馆坐着。把《告瑞王书》带一份。有人问起来,您就念。”
“念?当众念?”
“当众念。让全镇人都知道,太子进宫是去告状的。告谁?告瑞王。陛下收了状纸,说明什么?说明陛下站在太子这边。”
沐云壑深吸一口气:“行。爹明天去茶馆念状纸。虽然写得烂,但气势不能输。”
温令仪:“我呢?”
“娘,您明天做一锅红烧肉,带到茶馆去。爹念完状纸,您分肉。吃人嘴软,全镇人吃了您的肉,瑞王的谣言就不攻自破了。”
温令仪点头:“这个娘擅长。”
大黄趴在桌子底下“汪”了一声。
沐栖迟:“大黄负责啥?”
萧景川蹲下来拍了拍大黄的脑袋:“大黄负责跟着二哥,二哥吆喝的时候它叫两声。有人找茬它就龇牙。”
大黄尾巴摇了两下。
当晚,信送出之后,全家各自准备。沐栖迟把皇帝赏的点心仔细收好,放在最显眼的位置。沐竹喧对着镜子练吆喝,练到半夜被温令仪拿擀面杖敲了回去。沐云壑对着《告瑞王书》念了八遍,念到沐砚舟都会背了。
第二天一早,沐家全家出动。
沐栖迟的菜摊摆在镇中心最热闹的位置,点心摆在正中间,旁边立了块牌子,歪歪扭扭写着:“宫里赏的。太子进宫领的。”
沐竹喧扯着嗓子喊:“来看来看!太子进宫,陛下赏点心!热乎的!刚领的!”
大黄蹲在摊子旁边,吐着舌头,尾巴摇得挺欢。
镇民围过来,有人问:“听说太子被训了?”
沐竹喧指着点心:“训了能赏这个?这是御膳房做的!你见过谁挨训还领御膳房点心的?”
镇民想了想,好像有道理。
茶馆里,沐云壑站在凳子上,举着《告瑞王书》念:“逆王萧氏,以亲王之尊,行商贾之事,强抢民菜,恶意打压——”
下面坐着的人越听越多。
温令仪站在门口,端着一锅红烧肉,见人就笑:“听完别走,吃肉。景川从宫里回来特意嘱咐的,让大家都尝尝。”
到了中午,镇上风向已经变了。瑞王散布的“太子被训斥”没人信了,大家更愿意相信“太子进宫领赏”的版本,因为沐家的红烧肉确实香,御膳房的点心确实甜。
沐竹喧收摊的时候对沐栖迟说:“大姐,咱家这招绝了。”
沐栖迟嘿嘿笑:“景川教的。他说这叫‘用事实打败谣言’。”
“你准备怎么谢他?”
“晚上给他多做两个菜!”
当天夜里,萧景川从沈稔那边收到了长姐的回信。信很短,只有一行字:瑞王手里有内侍省一个叫陈保的太监。那个太监当年负责宫门值守。他知道你走丢那天谁换了值守人。
萧景川把信烧了,跟沐栖迟说:“大姐,明天再摆一天摊。”
“还摆?”
“摆。把风头压下去,让瑞王以为我们只会卖菜。”
“那我们实际干啥?”
“我让长姐把那个太监找出来。瑞王以为我们在明处,其实我们已经在暗处了。”
沐栖迟似懂非懂,但还是点了头:“行。明天继续摆摊!我种的新辣椒也该收了,给父皇送一筐进去!”
萧景川:“……别送辣椒。送甜瓜。”
“为啥?”
“父皇胃不好。甜瓜养胃。”
“那你怎么知道?”
“猜的。”
沐栖迟盯着他看了两秒,然后笑了:“景川,你其实挺关心你爹的。”
萧景川没说话,转身去后院浇菜了。
沐栖迟在后面喊:“景川!你明天进宫不?”
“明天不进。等长姐消息。”
“那你干啥?”
“浇菜。”
“浇完菜呢?”
“算账。”
“算完账呢?”
“想大姐。”
“想我干啥?”
“想你明天摆摊的时候别跟人吵架。”
“我从不跟人吵架!”
“你上次跟崔望楼对骂,把人家骂跑了。”
“那是他先惹我的!”
萧景川浇完一瓢水,嘴角弯了一下。
院门外,沈稔又来了,这次脸色比上次还急:“景川!宫里来人了!陛下急召你入宫!这回是口谕,没有圣旨!”
萧景川放下水瓢:“出什么事了?”
“不知道。但来传话的是陛下身边的常宁公公。他说——瑞王刚才在宫里跪了两个时辰,哭诉你诬告他。”
沐栖迟在旁边听了一句,脱口而出:“他怎么还带恶人先告状的?”
沈稔:“常宁公公说,陛下脸色不太好看。让你赶紧去。”
萧景川整了整衣领,回头看了沐栖迟一眼:“大姐。”
“嗯?”
“这回不用等我。我办完事自己回来。”
“你上次也这么说,结果我们在宫门口蹲了俩时辰。”
“这回真不用等。我可能要跟父皇吃晚饭。”
“……那你把爹的状纸再带一份副本。”
“带了。三份。”
萧景川跟着常宁走了。沐栖迟站在院门口,突然想起来什么,冲他背影喊:“景川!”
萧景川回头。
“瑞王要是当场跟你对质——你就说!你大姐是沐栖迟!”
萧景川笑了一声,摆了摆手,走了。
沐竹喧凑过来:“大姐,你说景川这回进宫,会不会跟瑞王打起来?”
“打起来?”沐栖迟想了想,“不会。景川不打人。”
“那干啥?”
“他讲道理。”
“讲道理能讲赢?”
沐栖迟看了一眼桌上的御赐点心,又看了一眼自己刚摘的一筐甜瓜:“讲道理讲不赢的时候,他就把证据摆桌上。瑞王手里有没有证据不知道,但景川手里——肯定有。”
沐竹喧:“你怎么知道?”
“因为景川从来不做没准备的事。他说不用等,那就是心里有数。”
远处宫墙的轮廓在暮色里渐渐模糊。沐栖迟把甜瓜搬进筐里,自言自语:“父皇要是真吃不上这筐瓜,我就送到宫门口。让常宁公公帮忙带进去。”
大黄在旁边“汪”了一声。
“你也觉得行?那明天你送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