电话挂断的盲音在死寂的会客室里回荡,像是一把钝锯,割断了空气中最后一丝温情。
颜颂松开手,座机听筒沉重地砸回底座。
她抬头看向那面单面镜。水银涂层映出她此刻的狼狈:脸色惨白如纸,左肩的血迹已经洇透了外衣,像是一朵颓败的暗色花朵。
但她的眼神很冷,冷得让镜子后的赵世勋下意识缩了缩肩膀。
“谈感情,你们谈不起。”
颜颂开口,嗓音因为高烧而沙哑,却透着一股令人心惊的清晰,“谈生意,我听着。”
陈姐愣了一秒,随即发出一声短促的冷笑。
她原本以为颜颂会崩溃,会哭闹,甚至会冲过去砸碎那面镜子。可现在,这个女人竟然在流着血的时候,跟她谈生意?
“谈生意?”
陈姐从公文包里甩出一叠厚厚的纸页,重重地拍在红木桌面上,“颜颂,你是不是烧糊涂了?这叫律师函,这叫勒索罪的证据!”
纸页在桌面上滑行,边缘划过颜颂按在桌上的指尖。
“盛世影业有无数种方法让你在横店消失。”
陈姐逼近一步,浓烈的香水味混杂着冷气扑面而来,“你现在就是个过街老鼠,除了求我们,你没路可走。明白吗?”
窗外突然炸开一声闷雷。
室内灯光因为电压不稳微微闪烁,忽明忽暗的光影勾勒出颜颂削瘦的轮廓。
“消失?”
颜颂低头看着那叠律师函,嘴角扯出一个极浅的弧度,“陈姐,你入行这么多年,应该知道,死人是不会闭嘴的,但拿了钱的人会。”
陈姐的眼神眯了起来,透出毒蛇般的审视。
“你想要钱?”
“不然呢?”
颜颂抬起眼皮,眼底布满了高烧带来的红血丝,“名声毁了,工作丢了,连命都快去了一半。我不谈钱,难道谈你那份一文不值的道歉声明?”
镜子后面传来一声极轻的扣桌声。
“咚。”
声音很闷,却像是一道指令。
陈姐的神色微变,原本还想嘲讽几句,此刻却瞬间加快了施压的节奏。
“颜颂,别跟我耍花招。你手里那个硬盘,到底存了多少备份?”
陈姐倾身压过来,双手撑在桌面上,语气轻蔑,“十万?二十万?你觉得你这条命值多少钱?”
颜颂没有立刻回答。
她感觉到左肩的伤口又在往外渗血,温热的液体顺着脊背滑落,带走她仅剩的体温。
她摩挲着领口隐没的银项链。那是母亲留下的唯一遗物,冰冷的金属触感提醒着她,这是她最后的自尊。
而现在,她要亲手把这份自尊踩进泥潭里。
“既然你们觉得我是在勒索,”颜颂突然低头轻笑,那笑声在空旷的房间里显得格外诡异,“那我就勒索给你们看。”
她伸出右手,指尖压在那个黑色加密硬盘的外壳上,缓缓将其推到了办公桌的正中央。
硬盘在光滑的桌面上摩擦,发出细微的声响。
“想要硬盘里的东西,可以。”
颜颂身体前倾,目光死死锁住陈姐的眼睛。那一瞬间,她眼底透出的不是坚韧,而是一种亡命徒般的贪婪。
“明码标价,少一分都不谈。”
陈姐被她眼神里的狠戾震了一下,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。
“你想要多少?”
颜颂伸出一根手指,指尖还带着未干的血迹。
“十万。”
陈姐嗤笑一声:“颜颂,你折腾这么大动静,就为了十万块?看来你确实是穷疯了。”
“这是定金。”
颜颂打断了她,声音冷硬,“十万定金,打到我卡上。看到钱,我才会签那份道歉声明的入场券。”
陈姐盯着那个硬盘,又看了看颜颂那张写满“唯利是图”的脸。
这种转变太快,快得让人起疑。
可看着颜颂那副因为失血过多而摇摇欲坠的样子,陈姐心底那丝疑虑又慢慢消散了。
在名利场混久了的人,最怕那种不要命的清高鬼,最喜欢的却是这种开价的贪财奴。
只要能用钱解决,在资本眼中,就意味着好控制。
“十万定金,买你闭嘴。”
陈姐冷哼一声,手缓缓伸向桌上的座机,目光阴冷地盯着颜颂,“颜颂,你凭什么觉得你值这个价?”
颜颂没说话,只是把按在硬盘上的手指又加重了几分力道。
指尖的血,在黑色外壳上印出一个模糊的红点。
陈姐盯着那个红点,终于按下了内线拨号键。
“世勋,去准备一下。”
陈姐对着电话,声音冷得像冰,“既然颜小姐想通了,那我们就按规矩办。”
颜颂垂下眼帘,掩盖住眼底一闪而过的决绝。
她需要这笔钱。
不是为了出国,也不是为了妥协。
而是为了在被彻底封杀之前,雇到那个能帮她翻盘的人。
陈姐挂断电话,重新看向颜颂,眼神里充满了胜券在握的鄙夷。
“十万定金?颜颂,希望你的命,真的能撑到花完这笔钱的时候。”
颜颂靠在沙发背上,任由黑暗和虚弱将自己淹没。
她知道,这场豪赌,才刚刚开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