程霜说她今天特意推了安排，留了一天来陪我逛街，她准备送我一个新婚礼物，随便我挑。
我开玩笑说，我想要一栋别墅。
她说把她卖了看能不能换一栋别墅。
互相打趣了几句之后，我告诉她我此刻正睡在我之前想买而没有买成的那栋别墅里。
她听了这个事情的来龙去脉后，居然激动地在那边抽泣。我开玩笑说，我都没哭，你哭什么，是不是听叉了，这别墅可不是把你卖了换的啊。
我知道她在为我开心，沈知行和程霜是这个世界上唯二真心对我好的人。
接下来的几天，倒也算平静，我婚礼的日期也渐渐临近。
沈知行说，我什么都不用准备，只要美美地开心出席就好。
天公作美，婚礼那天，天气好得不像话。
没有接亲，没有堵门，没有任何人为难任何人。
我上午九点才起床，慢条斯理地敷了个面膜，顾医生说，新娘子最忌劳累。
上辈子我也办过这样一场婚礼，不过那场婚礼的总导演是我妈。
酒店她定，宾客她请，婚纱她挑，连我脸上的笑，她都规定了弧度。
那一天我像个提线木偶，被牵着给一桌桌不认识的"亲戚"敬酒，敬到半夜，在化妆间里心脏抽痛，蹲在地上缓了十分钟。
这辈子，请柬一共发出六十八张，每一张都是我亲手定的名单。
没有人把我"交出去"。我自己走上那条长长的甬道——我把自己，交给我自己选的人，自己选的家。
司仪是程霜托人请的，串词串到一半卡了壳，因为流程单上"娘家人致辞"那一栏是空的。提前准备的时候，他以为当时没商量好，婚礼当天会有人加上。
结果没等他圆场，程霜带头，工作室十几号人呼啦啦全站了起来，南枝抱着笔记本电脑都站起来了，周叙白西装革履地站在最后面，被推出来当代表。
周叙白接过话筒，全场安静。这位在法庭上从来没结巴过的金牌律师，清了三次嗓子：
“我是林晚星的……法律顾问。”他顿了顿，“今天，兼职娘家人。我经手过她的很多文件，我可以负责任地说，她是我见过的，最值得幸福的人。谁让她不幸福，我让他——不自由。”
他话音落下后全场大笑。
我在甬道那头，笑着笑着眼泪就下来了。
沈知行在尽头等我。交换誓言的时候，他掏出一张纸，全场都愣了。
“我承诺，遵守协议第一条，每周至少四个晚上回家吃饭；第七条，吵架不过夜；第十四条——”他看着我，声音放轻了，“你生病的时候，必须立刻让我知道。林晚星，后半辈子，你的所有情况对我公开，我的也是。”
轮到我。我深吸一口气：
“好，我承诺，累了就回家，病了立刻说，不再一个人扛。”
这大概是婚礼史上最不浪漫的誓词。
但我们都懂，那是我们的情书。
变故是在敬酒环节来的。
宴会厅的大门处起了一阵骚动，保安队长快步走到我身边，压低声音：“林总，目标人物出现，三个人，带了五个扛相机的，自称媒体。B计划已启动。”
终于来了。
我妈尖锐的声音穿透了门缝，一声比一声高：“你们让我进去！我是新娘的亲妈！我辛辛苦苦养大的女儿结婚，把亲妈拦在门外，还有没有天理了！大家快拍啊！”
宾客席上大家都朝门口望去，然后互相窃窃私语。
沈母端坐在主桌，慢条斯理地剥了只虾，说好了，她只看戏。
我放下酒杯，接过司仪的话筒，走到宴会厅中央。
“各位，不好意思，耽误大家三分钟。”
全场安静下来。
“酒店门口的动静，大家别猜了，我亲自说明。”我顿了顿，“门口那位女士，是我的母亲。今天，她没有请柬，这是我三十三年人生里，第一次没有给她留位置。”
“可能有人会问为什么？因为过去二十年，她给我留的位置，只有一个，叫提款机。”
门口我妈的哭喊声传进来，一浪高过一浪，衬得宴会厅里静得吓人。
“妈，”我转向大门的方向，声音通过音响传遍全场，“您带了记者来，很好，省得我自己发通稿。婚礼您也看了，戏也做足了。”
“如果你是想博同情卖惨，那么现在你也已经表演过了，我就不留你喝喜酒了，结束后请走侧门，那里有出租车。”
“哦对了，”我补了一句，“门口我还备了一辆救护车，您要是想哭晕，随时，一条龙服务，医药费我包。”
死一样的寂静维持了大约五秒钟。
然后，程霜第一个笑出了声，紧接着，全场爆发出哄堂大笑和掌声。
主桌上，沈母放下虾，举起酒杯，朝我的方向，遥遥一举。
门口，我妈的哭声卡在了半道上。
透过门缝，我隐约看到她通过门缝露出的脸由红转白。
她精心准备的悲情剧情，没有真正入戏的观众。保安礼貌而坚定地做出"请"的手势，五个记者面面相觑，扛着机器，进退两难。
“抱歉各位，插曲结束。”我把话筒还给司仪，端起酒杯，“来，我们继续。”
我妈和朝雨到底是没有进得来我的婚姻。
那天晚上十点，#林晚星 卖惨的请走侧门#爆了热搜第一，后面跟着一个紫红色的"爆"字。
视频是我婚礼现场的服务生偷拍的，四分十二秒，播放量三个小时破了亿。
评论区裂成了两半，一半人在过年：
“姐姐杀疯了！这是什么爽文大女主照进现实！”
“我去！救护车一条龙，医药费我包。救命，我笑到打鸣，这才是真正的体面人复仇！”
另一半人在跳脚：
“再怎么说也是亲妈，婚礼上这么羞辱老人，太绝情了，路转黑。”
“天下无不是的父母，她妈哭成那样，她怎么忍心？”
……
程霜捧着手机刷得血压飙升：“要不要回应一下？黑你的人不少。”
“不回应。”我卸着头饰，头也不抬，“让他们吵，吵到明天，自然有新的热搜替我们‘收尸’。”
工作室的官博只发了一张照片——婚礼大合影。
左边是沈家，右边是工作室全体，周叙白和南枝笑得见牙不见眼，沈母站在我旁边，手搭在我肩上。
配文只有四个字：“家人都在。”
这条微博的点赞，比黑稿的转发多十倍。
婚宴散尽，新房里终于安静下来。沈知行替我摘耳环，轻声问：“累吗？”
“累。”我靠进沙发里，“但并痛快着。”
他把那枚‘按时吃饭’的素圈重新套回我手上：“从今天起，B计划解散了。”
“为什么？”
“因为你现在有我了。”他说得理所当然，“再有下一次，话筒我递，出租车我叫，救护车我付钱。”
我笑他肉麻，笑着笑着，把头靠在了他肩膀上。他温柔含情地低头看我，温柔的吻从额头开始一路向下。
洞房花烛夜，比我预想的还要，幸福。
这一夜，另外一处战场，社交媒体上的热搜腥风血雨，黑红参半。
而我却睡了两辈子以来，最沉的一觉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