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雾弥漫了整个天月山庄,就连青石铺就的路径都浸在一片湿冷的白霭中。
传送阵的符文在晨露中泛着淡蓝色的微光,与雾气交融在一起,漾开一圈圈朦胧的光晕。珈蓝一身素蓝长袍,身后跟着秦盛、俞震、丁昭三位秦家寨弟子。
梨墨站在另一侧,月白色的长衫纤尘不染,身侧的苏哲茂青衫磊落,腰间悬着一柄玉剑,见了暮离愁,他急忙拱手道:“暮师妹,又见面了。”
暮离愁别过脸,没有应声,她不想理会苏哲茂。
珈蓝见状,轻咳一声打破了尴尬,随后道:“时辰到了,出发。”
众人应声走向传送阵,符文在脚下亮起时,暮离愁回首望了眼山庄深处那片缭绕的雾,心里沉甸甸的。
待传送阵的眩晕感褪去时,扬州温润潮湿的风扑面而来。暮离愁站在飞舟甲板上,低头看向掌心的双鱼佩,她蹙着眉头,手指反复摩挲着隐隐发热的玉佩:这玉佩怎会如此?难不成华宇乾也来了扬州?
飞舟穿过层层叠叠的云雾,下方的山谷渐渐清晰了起来。
随着飞舟落地,众人跟着珈蓝往谷内走去。刚踏入白玉广场,珈蓝的脚步突然顿住了,她的目光钉在不远处那顶鎏金銮驾上。
三只白鹤正敛翅立在銮驾旁,在晨光中格外惹眼, 那是万千秋独有的座驾!
“阿离,快出去!” 珈蓝的声音有些颤抖,她将暮离愁往身后拽,“乘传送阵回天月山庄,现在就去!”
苏哲茂等人皆是一愣,面面相觑。秦盛忍不住出声问道:“珈蓝长老,这是何意……”
话音未落,銮驾前的虚空突然泛起了涟漪。
万千秋负手而立,灰色道袍上的玄鸟图腾在晨光中流转着暗光,他的目光像探照灯般在暮离愁身上扫试了一圈,将她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。片刻后,他勾起嘴角,竟微微躬身施了一礼,声音里带着一股诡异的恭敬:“恭迎仙子入谷!”
白玉广场上顿时一片死寂,众人你看我我看你,眼底满是惊愕 —— 这老怪物向来目空一切,何时对人这般客气过?
有人忍不住打量起暮离愁,见她一席蓝衣立在雾中,眉眼如画,身姿绰约,不由得暗自点头:想必是被这倾世容颜迷了心窍,连老怪物都收起了獠牙。
珈蓝的心却沉到了谷底:难不成万千秋看上暮离愁了?
后侧的一众化神修士却看出了一些端倪:不对,万千秋的眼神不对劲,那不是贪婪,是带着敬畏的审视,就像…… 就像信徒在看神明。这老怪物活了数千年,什么绝色没见过?他这般作态,究竟是为什么?
眼看万千秋仍保持着拱手的姿态,珈蓝强行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,引着众弟子回礼道:“万掌教有礼了。”
说话时, 她的声音虽然平稳,可握着暮离愁的手却在微微发颤。
“不必多礼。” 万千秋深深看了暮离愁一眼,那眼神复杂难辨,像藏着千言万语。随后他跨步上前,递出个紫檀木锦盒,“这是老夫的独门法宝‘天罡’,共三十六根神针,以‘封神术’催使,仙子留着防身罢。”
珈蓝心中更惊:“这老怪物这般示好,看来暮离愁是难逃魔爪了!”
暮离愁也是心头一震。封神术是金衣仙子亲授,连庄主楚梦青都不知晓详情,万千秋怎么会知道?
她杵在原地,既没接锦盒,也没说话,满是戒备的看着万千秋。
眼见暮离愁杵着不动,万千秋手腕轻抬,那巴掌大的盒子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,稳稳的落进暮离愁怀中。盒内三十六根银亮的针状物泛着灵光,针尾刻着繁复的符文。
“多谢万掌教厚爱。” 珈蓝强压着怒意,拉着暮离愁行礼谢恩。
“进去好生历练一番。” 万千秋的目光在暮离愁怀中的锦盒上顿了顿,“若要长生古液,老夫这有不少。”
说罢,他转身回了銮驾。鎏金轿帘落下的那一瞬,暮离愁怀中的双鱼佩突然剧烈跳动起来,与盒内的天罡针产生了奇异的共鸣。
珈蓝长长叹了口气,望向銮驾的目光满是忧虑:老怪物的举动太过反常,阿离若真被这老怪物看中了,该如何是好?
人群中,华宇乾瞧得心头一紧。那老怪物好色是出了名的,若是他要强行将暮离愁带走,仅凭自己这点修为,就算拼上性命也护不住她啊!
正焦灼间,一阵轻佻的笑声自广场入口传来。
万花宫的队伍浩浩荡荡的涌入了白玉广场,为首的姜毅一面走,一面摇着折扇。他路过人群时,目光在一众化神期女修身上转来转去,随口调笑着打招呼:“陈清寒来了啊,百余年不见,越发漂亮了嘛。”
“陈梦婷也在,哟,这身段,更标志了!”
众人纷纷用神念探查,却发现这人浑身上下没有丝毫灵气泄露,仿佛只是个普通的富家公子。有人暗自心惊:难不成,此人又是个隐藏的老怪物?
陈清寒白了他一眼:“姜先生,百余年不见,你还是这么轻佻!”
梦婷仙子笑着回应了几句,随即指了指万千秋的鎏金轿:“万掌教也在此处。”
姜毅一听,顿时将折扇一收,急忙跑过去行礼:“万大哥,小弟姜毅前来见礼!”
万千秋的声音隔着轿帘传出:“姜毅,你竟还活着!没想到啊,进了古泞塔还能出来!”
趁着姜毅同万千秋寒暄的空档,珈蓝连忙引着众人往后退去。
可姜毅的目光却越过人群,精准的落在了暮离愁身上。他快步上前拦在路前,用折扇指着暮离愁:“这位姑娘生得这般标志,不知是哪家的仙子?不如随我回万花宫,尝尝‘醉仙酿’?那酒啊,可比扬州的花雕醇厚十倍,喝了……”
“放肆!”
珈蓝灵力突然涌出,凌厉的劲风一卷,“啪” 的一声,将姜毅的折扇震得脱手偏开。她凝目看向姜毅,目光冷得像淬了寒霜:“你是何人,安敢如此无礼?”
姜毅讪讪收回了扇子,眼睛却仍在暮离愁脸上流连忘返:“在下只是倾慕这位姑娘的风华,前辈何必动怒?”
刚才的灵压试探让珈蓝心中有了数。眼前这人看着轻佻,实则只是个化丹期炼体士,不足为惧。
她正欲发作,给这登徒子一点教训,不料万千秋的声音却从鎏金轿传了出来:“谁也不能亵渎这位仙子,都给老夫恭恭敬敬待她!”
珈蓝心里咯噔一下。老怪物这话,是在护着阿离?还是…… 把暮离愁当成了自己的禁脔,不许旁人觊觎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