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1章 雨天守摊，寥寥来客

昨夜和张二嫂的对峙，算是把村里传了好些天的流言给压下去了。

陈建军没有跟她吵得面红耳赤，也没有急着赌咒发誓自证清白。当着围过来的一众乡邻，他把进货的单据摊开，货品一件件拿出来给大家看，价格明明白白，货源说得清清楚楚。张二嫂本来是带着火气上门，想借着众人围观，把陈建军抹黑成赚黑心钱的奸商，可被一条条实打实的凭据堵得无话可说，最后只能在旁人的议论声里，灰溜溜地走了。

看热闹的村民散去之后，不少心里存着疑惑的乡亲，反倒松了口气。不少人私下念叨，陈建军这摊子货确实实在，价钱公道，不是旁人说的那样坑人。只是人心这东西，不是一次对峙就能彻底稳固的，有人打消了顾虑，也依旧有人抱着观望的心思，不会一下子就全然信任。

夜里躺在床上，林秀琴靠在陈建军身侧，还有些后怕。

“今天多亏了你稳得住，要是换作是我，怕是早就慌了手脚。”

“慌没用。”陈建军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，“咱们做的是长久生意，不是做一天两天的买卖。有人传闲话，有人挑刺，都是必经的一关。今天把话说开，至少能拦住一部分跟着瞎传的人。但也别指望所有人一下子都站咱们这边，慢慢来。”

话虽这么说，陈建军心里也清楚，乡下地方，闲话的生命力很强。今天压下去了，指不定什么时候又会冒出来。想要真正站稳脚跟，光靠嘴上辩解远远不够，终究还是要靠货品、靠口碑一点点熬出来。

一夜无话。

第二天一早，天就阴沉沉的。

清早起来，风里带着一股潮湿的水汽，天边的云一层层压下来，灰蒙蒙地盖在陈家坳的山头上。陈建军推开院门，伸手往空中探了探，凉丝丝的雨星子落在手背上。

“看样子今天要下雨。”他回头对着屋里正在收拾早饭的林秀琴喊了一声。

林秀琴端着粥碗走出来，抬头望了望天色，眉头轻轻皱起：“下雨的话，村口怕是没什么人，要不今天咱们就歇一天，不去摆摊了？”

在村里摆摊，客源全靠过路的村民、放学的孩子，还有下地干活顺路经过的人。一旦下起大雨，大家都躲在家里，不会往村口跑，守在那里多半是白白耗时间。之前李老拐遇上雨天，基本都是直接收摊在家歇着，很少冒雨出门。

陈建军思索片刻，摇了摇头。

“雨要是不大，咱们还是过去。”

林秀琴有点不解：“没人来买，守着摊子干什么，白白淋着雨，货品打湿了还要损耗。”

“我知道雨天生意差，赚不到多少钱。”陈建军耐心跟她解释，“可咱们这摊子刚被人泼了脏水，正是大家盯着咱们的时候。要是一遇上事情就歇摊，旁人又要瞎猜，说是不是昨天被张二嫂闹过之后，咱们心虚不敢出摊了。咱们天天准时出摊，风雨不改，也是给那些老主顾一个准信，咱们的摊子靠谱，不会说消失就消失。再说，总有急需东西的人家，下雨了不方便往镇上跑，咱们守在村口，反倒能帮上忙。”

这是他琢磨出来的道理。摆摊不光是卖货，也是在卖一份稳定的预期。乡亲们知道你天天都在，需要东西的时候，第一时间才会想到你。三天打鱼两天晒网，再好的生意也留不住客人。

林秀琴听完，慢慢明白了他的用意，不再劝他休息，转身去收拾东西。

两人吃过早饭，特意把之前买的那块厚帆布找出来，捆在二八大杠自行车的后座。这块帆布是之前进货的时候顺带买的，本来打算用来遮阳，下雨的时候正好用来遮货品。又找了两个塑料薄膜袋，把糖果、头绳、饼干这些怕潮的小东西单独包好，防潮是头等大事，这些零食一旦受潮发软，就卖不出去了，只能自己承担损失。

收拾妥当，夫妻俩推着自行车，往村口的老槐树下走去。

往日里这个时辰，村口已经有下地的村民来往，偶尔还有早早跑出来玩耍的孩童。可今天不一样，天色昏暗，风一阵阵吹过来，路边的茅草被吹得伏下身子。路上行人稀稀拉拉，偶尔有赶路的村民，也是裹紧衣服，脚步匆匆，一心想着赶紧回家躲雨，根本没有停下来看摊子的心思。

他们照旧把摊子摆在老槐树底下，这个位置有树冠挡着，比别处稍微好一点。陈建军把帆布撑开，用几块石头压住边角，搭成一个简易的雨棚，将货品全都护在里面。刚收拾妥当，雨点就噼里啪啦落了下来。

一开始只是零星小雨，没过多久，雨势慢慢变大，细密的雨丝连成一片，远处的稻田、山林都蒙上一层白茫茫的水雾。泥土路被雨水一泡，很快变得泥泞，踩上去黏糊糊的，沾一鞋底黄泥。

雨下起来之后，村口一下子安静了。

往日里吵吵闹闹的孩子不见了，下地的人全都回了家，整条路上半天看不到一个人影。

林秀琴坐在小马扎上，缩在帆布搭出来的棚子底下，看着空荡荡的路口，心里难免有些失落。

“看样子今天真的没什么生意了。”她小声说道。

陈建军倒是沉得住气，他靠着树干坐着，目光望着雨幕，手里摩挲着一根干树枝。“没事，咱们守着就行，生意有好有坏，哪能天天都热热闹闹。晴天有晴天的生意，雨天有雨天的活法。”

他心里早有准备，雨天客流锐减，这是摆摊的常态，换做是谁都一样。他不指望今天能卖出多少货，主要是守住这个摊子，守住这份稳定。

雨越下越稳，淅淅沥沥，没有要停的意思。

时间一点点往前走，从上午等到晌午，前后也就路过两三个村民，都是急着赶路，只是往摊子这边扫了一眼，脚步都没停。偶尔有路过的，也是摆摆手，说家里什么都不缺。

一上午过去，一笔买卖都没有做成。

林秀琴时不时掀开帆布边角往外看，雨雾茫茫，到处都是湿哒哒的。她看着旁边被雨水打湿的杂草，心里有点着急，倒不是心疼赚不到钱，就是觉得两个人冒着雨守在这里，白白耗费时间精力。

“要不咱们先把东西收一点，等雨小一点再摆？”

“先不用。”陈建军说道，“东西都遮好了，淋不到。咱们收了，万一正好有人过来找东西，扑一个空，下次人家就不一定想着咱们了。”

正说着，远处传来一阵踩着泥路的脚步声，伴随着雨伞敲打雨布的声响。两个人同时抬眼望去，是住在村子中段的王大娘。王大娘撑着一把老旧的黑布伞，裤脚卷到膝盖，上面沾满了黄泥，一步一步艰难地往这边走。

走到棚子边上，王大娘把伞往旁边斜了斜，抹了一把脸上的雨珠，喘着气开口：“建军，秀琴，没想到下雨你们还在这儿摆摊。我在家里烧饭，才发现家里的盐用完了，这雨下得大，去镇上太远了，路又滑，我想着过来碰碰运气，看你们这儿有没有。”

“大娘，有盐的，您别急。”林秀琴一下子精神起来，连忙伸手去货筐里面翻袋装的食盐。

陈建军起身，把小马扎往旁边挪了挪，招呼王大娘进来躲躲雨：“大娘，进来歇两分钟，外面雨大，别淋着了。”

王大娘笑着摆了摆手：“不坐了，家里灶上还烧着火呢，就等着盐调味。本来以为下雨你们肯定不出摊，我都打算等雨停了再想办法，还好你们在。”

林秀琴把一包盐递过去，按之前说好的价钱收了钱。这是今天开张的第一单生意，金额不大，却让冷清的摊子多了一丝活气。

王大娘拿着盐，再三跟他们道谢，撑着伞慢慢走进雨里。临走前还回头说了一句：“你们俩真是实在人，下雨还守在这里，以后家里缺啥，我第一个想到你们摊子。”

看着王大娘远去的背影，林秀琴脸上终于露出一点笑意。

“还真有人专门过来买东西。”

“我说了，总有急着用货的人家。”陈建军笑了笑，“这种时候，咱们能顶上，人家心里就记着这份好。”

只是这一单之后，路口又重新归于安静。

雨一直持续到午后，没有停歇。中间又来过一个村民，买了一包火柴，之后就再也没有客人。

到了下午三点多，雨势稍稍弱了一些，从大雨变成绵绵细雨，可路上依旧泥泞，还是很少有人出门。林秀琴拿出随身带的粗面饼，两个人分着啃了几口，就算是午饭。风穿过帆布缝隙吹进来，带着雨水的凉意，吹得人身上发凉。

陈建军一边啃饼，一边清点货品，检查有没有受潮的。饼干、糖果都裹得严实，没有受潮，香皂、洗衣粉这些不怕潮的货品，更是一点问题都没有。他心里松了口气，只要货品不出问题，今天就算没白来。

“咱们趁着这个空档，也琢磨琢磨，以后雨天可以多备点什么货。”陈建军跟林秀琴闲聊，“下雨的时候，大家出门不方便，最缺的就是盐、酱油、火柴、蜡烛这些刚需日用品。下次再遇上雨天，咱们可以优先把这些东西摆在最外面，方便人家找。零食玩具这类东西，雨天本来就不好卖，可以少摆一点。”

林秀琴点点头，默默把他说的话记在心里。做生意就是这样，晴天一套思路，雨天又是另一套，要跟着情况灵活调整，不能一成不变。

又守了将近一个时辰，雨慢慢停了，天边透出一点淡淡的亮光。只是路面一时半会儿干不了，还是湿滑，依旧没什么客流。

陈建军看了看天色，太阳快要落山了，再等下去，也很难再有客人。

“咱们收拾吧，今天差不多就这样。”

夫妻俩动手，把货品一件件放回筐里，仔细叠好帆布。今天一整天，就只做成两单生意，赚的钱寥寥无几，除去成本，几乎没有利润。

推着自行车往家走，车轮碾过泥泞的土路，咕噜咕噜作响，后轮时不时带起一团黄泥。

林秀琴回头看了一眼空荡荡的村口，轻声说道：“今天虽然没赚到什么钱，但是我好像明白一点了，做生意不只是赚现钱，还要攒人心。”

“没错。”陈建军应声，“今天守这一天，赚的不是这两单的钱，是让村里人知道，咱们守信用，风雨不误。流言的口子，就是靠着这样一件件小事慢慢补起来的。”

回到家里，公婆看见两人满身潮气，赶紧烧了热水，让他们洗手洗脚，换一身干爽衣服。听说今天只做成两笔生意，婆婆还心疼他们淋了雨，劝他们下次下雨就在家休息。

陈建军只是笑着应下，心里却已经打定主意。以后遇上雨天，只要不是狂风暴雨，能出摊就尽量出摊。生意有淡有旺，低谷的时候，恰恰是打磨口碑的时候。

夜色慢慢笼罩陈家坳，今天这一场冷清的雨天守摊，没有热闹的客流，没有丰厚的收益，却在无声之中，又给这个小小的村口小摊，添上了一份踏实的分量。往后乡亲们再想起陈建军的摊子，心里会多一句印象：哪怕下雨，他也会在那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