洛韶华起床时候，太阳近乎全升。

洛韶华也不及梳洗，随便穿了衣服，随手挽了发髻，直接冲出门去，一路疾跑，直往柳清湄住处。

离大门尚远，洛韶华边跑边喊：“姐姐，你去练功了吗？”

一路喊一路跑 ，冲进大门，飞入屋内，房内寻遍，只见灵妖一人。

洛韶华急忙拉住灵妖，慌张问道：“我这起床迟了，姐姐呢？”

灵妖道：“姑娘放心，我家小姐天还未亮便下山去了。”

洛韶华顾不得喘息，道：“时间赶得上吗？”

灵妖道：“姑娘放心，时间足够。”

说完话，便引着洛韶华椅上坐了。

洛韶华急道：“都是我不好，该早些起的。姐姐今日若是迟了，那就是我死也弥补不了的罪过了。”

灵妖倒了茶来，道：“姑娘放宽心，这个时候，小姐兴许已经开始练功了呢。”

洛韶华道：“希望如此。”

灵妖道：“姑娘这一路跑来，先喝口茶，润润嗓子，歇一歇。”

洛韶华灌了口茶水，忙道：“不行，我得去瞧瞧，姐姐跟那厮在一块，我不放心。”

话还未完，便撂下茶杯，慌忙起身。

迈出几步，顿时停住，急忙转过身拉住灵妖双手，道：“灵妖姐姐，我这一时也没了主意。我若是去，又怕扰了姐姐练功，若是引起那厮的火来，还不知会有什么坏果；若是不去，我这心里头，担心的很。我就这么冒冒失失的闯过去，你说姐姐会不会怨我多事；我要是就这么理也不理，你说姐姐会不会怪我不顾及情分。”

灵妖轻拍着洛韶华手背，道：“姑娘多心了。姑娘与小姐的情谊，我这做下人的都看在眼里，平日里比亲生姐妹还要亲近，小姐怎么会无缘故跟姑娘生分呢。我知道姑娘担心小姐，可这练功之事，还是得靠自己。若是小姐连练功这件事上都要求助姑娘，那才是小姐辜负了姑娘的情分呢。既入了修行一道，小姐也必须弃下闺中女儿的过往，学着独挡一面，姑娘也该给小姐一个成长的机会。”

洛韶华道：“我真的可以完全放下心吗？”

灵妖道：“姑娘尽管把心放进肚子里。有些事，小姐必须学；有些磋磨，小姐必须经历。”

洛韶华垂下头，默默坐了下去。

半晌，洛韶华道：“姐姐今日一定辛苦非常，今夜我便不来打扰了，等到明夜，我再过来。”

灵妖道：“姑娘去忙自己的事吧，小姐回来，我会转告她的。”

洛韶华回房，仔细梳洗了，好生整理了衣裳，待吃过早饭，歇过半个时辰，便出了门。

下了山，来至崇定山演武场，远远见着颇天梁与程显知同在，洛韶华便挨个绕开练功的弟子，向前问安。

洛韶华恭恭敬敬施了一礼，道：“颇山主，程公子，弟子有礼了。”

颇天梁道：“练功的地方，不需要这些繁礼。”

洛韶华道了谢，起了身。

颇天梁道：“你今天，有事？”

洛韶华道：“弟子因有些要紧事，特来寻顾成烈顾师兄，因怕扰了顾师兄练功，特来向山主相求，还请山主准允。”

颇天梁远远指了指，道：“顾成烈在那练功呢，等他这一套功法练完了，你直接过去便是。”

洛韶华道了谢，又道：“恐怕要耽误个把时辰，还请山主准允。”

颇天梁道：“可以。”

洛韶华复道谢。

颇天梁道：“离着人远些，小心伤了。”

洛韶华道是，施礼去了。

顾成烈一柄关刀耍的虎虎威风，洛韶华便在一无人的地远远瞧着。

待顾成烈收了势，掏出帕子擦汗，洛韶华急忙小跑上去。

洛韶华道：“姐夫。”

顾成烈道：“洛师妹怎么来了？什么时候来的，我都没有瞧见。”

洛韶华道：“我有些事，要找姐夫，咱找个僻静地，安安静静的好生说。刚才我已经向颇山主请示过了，山主允了的。”

顾成烈道了好，便提着关刀，随着洛韶华离了演武场。

一路往西，离了崇定山的地界，步入林中。

顾成烈道：“走了这么久了，要不就在这里吧。”

洛韶华道：“这里兴许会有人过来，为防有人搅扰，再往里走一段。”

不走林中小道，只在树间穿行，又行有半个时辰，洛韶华道：“就这里吧。”

顾成烈道：“什么事，这么神神秘秘的。”

洛韶华看向顾成烈，站直身子，两手交叉叠于身前，道：“姐夫……不……该喊顾师兄……喊姐夫喊惯了，一时倒有些不习惯。”

顾成烈挠头道：“你这一喊，我也不惯……”

又道：“怎么突然这么生分了。”

洛韶华道：“顾师兄觉柳清湄究竟是什么样的人。”

顾成烈道：“你姐姐，人很好……哎，洛师妹怎么对你姐姐的称呼也变了？”

洛韶华道：“我想知道，顾师兄眼里，她的好，究竟好在哪。”

顾成烈道：“哪里都好。具体的……我也说不上来……就是……”

洛韶华道：“顾师兄难道把我的出身也忘了吗？”

顾成烈道：“我知道啊。怎么又牵扯到旧事上了。”

洛韶华道：“顾师兄不会以为我这双眼睛是瞎的吧。”

顾成烈紧紧握住刀柄，道：“你什么意思。”

洛韶华道：“顾师兄早就对柳清湄起了疑心，我没说错吧。”

顾成烈道：“你在说什么，我听不懂。”

洛韶华道：“顾师兄与柳清湄相识已久，只要有一分识人之能，只要不是慕归辞那种痴傻之徒，多少也能看得出柳清湄身上的异端。但不知柳清湄的真正底细，不敢妄动。单论识人断事，我自信比得过顾师兄，顾师兄的伪装我也瞧得一清二楚。”

顾成烈恶狠狠道：“你在侮辱我家娘子，信不信我现在就可以杀了你。”

洛韶华道：“顾师兄已非鲁莽，我知道你不会。”

顾成烈道：“你好像很自信。”

洛韶华道：“顾师兄的行事做派我很了解。”

顾成烈道：“直接说目的，别拐弯抹角的。说不明白，我真的会动手。”

洛韶华道：“我要除掉柳清湄。顾师兄会拦我吗？”

顾成烈将刀口架在洛韶华脖子上，道：“别逼我。”

洛韶华面色依旧沉稳，道：“非我族人，其心必异。柳清湄有外族血脉，究竟是纯粹外族人还是只是有几分血脉，尚不知晓。这一点，顾师兄一定知道，我也知道，我若猜得没错，大部分见过她的人，可能都知道。”

顾成烈恶狠狠盯着洛韶华，道：“继续。”

洛韶华道：“初来之时，她倒与寻常女儿无异，可时日越久，那一言一行一举一动便会将她暴露。也是我轻心，轻信了她的姐妹之谊，可当我真正识得出她的不对的时候，已同如今的顾师兄一样，难以脱身。”

顾成烈面色稍缓，道：“继续。”

洛韶华道：“旧事暂且不提，只说柳清湄解禁之后的事。在那之后，凡要遇上我必须与柳清湄独处的时候，顾师兄故意打掩护，寻着由头，想故意将我支开。这份保我平安的心思，小妹断不敢忘。可惜的是，你我之间，互相掩护的太多，必惹疑心。柳清湄什么人，她既然能冒名潜进来，她岂能断不出这点子把戏。也怪我，虽有察言观色之能，却是太过生疏，当我真正知道顾师兄的庇护之举的时候，为时已晚。”

顾成烈慢慢将刀收回，道：“我太笨了。”

洛韶华道：“在柳清湄眼里，你我不过是她的棋子，顾师兄天天演夫妻情深，已是辛苦。”

顾成烈道：“你不也是一样。我都看不出来你是演的。”

洛韶华道：“出身娼门，这点子把戏还是会的。”

顾成烈道：“咱能不能不提这个。”

洛韶华道：“与虎为伴，掩藏鼻息，你我层层伪装，只为性命暂保；谋虎脱困，静待时机，时候到了，也该提前准备了。”

顾成烈道：“你怎么计划的。”

洛韶华道：“顾师兄信得过我吗？”

顾成烈忙道：“当然信得过。”

洛韶华道：“你我早已开始了，只是未见成效。往后的事，我希望顾师兄能听我的安排。”

顾成烈道：“你直接说，我听你的。”

洛韶华道：“柳清湄的目的，不知道，但如今已经不重要了；柳清湄的同伙，不知道，但首要目标不是这个，而是柳清湄。你我既然不能脱身，那就继续留在她身边，一切如旧，顾师兄依旧做你的痴情郎，其他的事，不要去想，也不要去做，一切由我。”

顾成烈忙道：“你别莽撞。”

洛韶华道：“放心，我有分寸，但前提是，顾师兄要能让我放心，不再设计柳清湄，不再设法护我，也不再保护任何人，往常什么样，依旧什么样。”

顾成烈道：“那你呢。”

洛韶华道：“你不需要知道，你知道的越多，对你越危险，对我成事也就越难。你也不需要想着怎么配合我，只要做出最现实的反应便可，若是觉得难，就凭你的下意识去做。”

顾成烈道：“我明白。可是，真的不需要我帮你做些什么吗。”

洛韶华道：“我是女儿家，有些事情，比你方便的多。”

顾成烈道：“你我算是结盟了吗？”

洛韶华道：“不是结盟，而是我的单方面告知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