萧素萝顺利采完药回来了。她们住的临时房间很简陋，只有两张破旧的铁床，整个房间不足 十平米，到处都是战争后的尘埃。苏沫咬着牙乖乖地趴在床上，露出整个背部让萧素萝给她上药。
－－看来这封印破碎的暗流实在是很厉害，她们这样明目张胆地混进来，居然没有任何人发觉。估计那些人都以为她们是从别的什么地方一起逃难过来的，反正这些年，冥界的确不太平。
苏沫背后仅剩的一朵龙骨花，并且没有再进一步消失的痕迹，这样的状况反而让萧素萝松了口气：“嫁个有钱的老公还真的挺好，龙骨毒一旦上身就完全不能逆转，这种绝症之下他都能给你压制的这么好，在接下来的几个月里按时吃药，你应该不会发生什么意外了。”
“什么叫几个月？”苏沫被她说得一头雾水，这个时间限制弄得她大为不解。她可不想被当成药罐子。
“看来你还什么都不知道吧？”萧素萝将做好的药用手指蘸着一点点涂在苏沫光洁的背上：“你的这种药里含有一种十分稀少的元素，来之前谢培然给了我一些，让我好好保管。不过可惜了，这种元素无法再生，用完了就没有了。我估计撑不到一年。你们可得找到苏辰的肉体，好让我给你配药。在这之前和你说过的呀！你这个笨妮子！”说完她还狠狠地白了一眼苏沫。
“说得倒是容易。”苏沫小声嘀咕了一句：“可是都过去了那么多年了，谁还会记得当年的事情呢？那个时候，萧医生你还没出生吧？”
“我是没出生啊。”萧素萝一边不以为然地回答一边给她继续上药：“但是老爷子肯定知道些什么啊！你怎么不去问问他？他一定会告诉你的。”
不出所料的，在听到这句话的时候苏沫的眼神黯然了一下，她下意识地摸了摸脖子间的伤口——其实，那个地方早就已经结痂了，留下了一道深深的伤痕。在她们到达浮塔的几分钟之后，脖子间的伤口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进行愈合，并且没有开裂的反应。
“别不说话呀！小妮子。”萧素萝觉得有些好笑：“你二爷不也常说，你得学会沟通和交流吗？老爷子是你的至亲，他将你流放，也只是遵守着神族的规矩。等你身处他的那个位置时，你就会知道，他究竟有多少的不得已。”
“萧医生。”苏沫语速缓缓，像是潺潺的流水翻越群山，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：“你就没恨过他们吗？”
“我和你二爷一样，当然都恨过。”女医生的手指又沾了点粉末继续往她背上涂抹：“但是，时间久了也就慢慢想明白了很多事情。裴清和我在一起之前是一个富二代，但他家教很好，脾气温和，那个时候我的医疗研究遇到了瓶颈，止步不前，资金也出了很大的问题，后来他知道了，你猜怎么样？”
“他说服他爸妈给你的研究做投资？”苏沫顿时 也来了兴趣继续往下猜。
“哈！他那个时候还是个学生，再说，他也没有什么做生意的头脑。”萧素萝大笑着摆摆手：“见到我的时候他连话都说不完整。”
“那他是怎么做的？”
“他用他的零花钱来资助我。每当研究取得一点什么进展的时候，他就会比我还要高兴。”萧素萝语气有些感慨，带着几分笑意：“现在仔细想来，那个时候虽然过得很苦，但也是最幸福的时候。他为了成全我的研究而死掉，而现在我所取得的成功，也并非毫无意义。”
苏沫知道萧医生的研究，在流放逃亡的那些日子里，她都探知得一清二楚——那不仅仅是对神力的研究，更是对暗域的研究，萧医生对暗域的认知比任何人都要早，甚至早在姑姑苏希之前，她就知道了暗域的存在。那是异界，是一个人类几乎完全无法踏足的世界。
原来，并不是只有她在对抗这些，在她之前，这条路，就已经有人走过。
“后来的事情你就都知道了，我因为这个事情而被流放。在我流放之后不久，我就遇到了二爷。他因练习神族的禁术而被放逐，遇到他的时候，他正在被夜莺追杀。”说罢，女医生拿起放在手边的烟斗深深吸了一口：“是我救了他，把我的蛊虫植入在了他的体内，也能达到伤口快速愈合的目的，多植入几次之后，甚至可以达到延长寿命的效果。这些，都是在裴清身上完成的，有了曾经的他，才有了如今的我。”
“你的意思是，这样下去二爷的寿命会比爷爷的长？”苏沫小心翼翼地询问。
“当然。”萧素萝挑挑眉，继续帮苏沫涂药：“你就打算一直和老爷子这么僵着？其实这事儿要我说也好办，听你二爷的话，多去了解了解当年发生的真相，我相信那个时候的你，一定会对老爷子重新有所改观。”
“你是知道些什么吗？”苏沫轻声问她。
“我知道的也不算多，只是从二爷那儿知道了一些。”萧素萝眯了眯眼睛：“他和你二爷曾经联手阻止了第四次人类大清洗，所以从严格意义上来讲，这次的星蚀爆发是第五次。我记得二爷和我说过，前面的三次是发生在虚无之境的西之大陆，第四次星蚀的时候，直接导致了神界的陨落。所以只一次应该是第五次。只是，他们的那次，没有人去记录真相罢了。可能是因为规模不大的缘故吧。所以，我认为，如果你真的想和这些怪物硬碰硬，最好去请教请教老爷子，看看当年的他们是如何做的。”
苏沫沉默了，没有接话。
老爷子和二爷以前年轻的时候时常游走在星联的势力范围之内，她也去过星联。如今的星联，其实就是山海经中，那些方国的后裔。他们以联邦和部落的形式存在，大大小小的政权和宗教信仰多达几十个。局势和政治的复杂程度，比人类的银河联邦简直有过之而无不及。
“你二爷不也常说吗？只有去了解一个人，才有足够的资格去评价他。你就不好奇，为什么他们兄弟俩之间的憎恨和误会曾经那么深，到现在也都能释怀，能坐下来心平气和地聊聊天。”眼见苏沫没吭声，萧素萝则继续。
“因为时间够长？让他们都淡忘了？”
“No、No、No ！”萧素萝连忙摆手否定了这一答案：“并不是所有的事情都能在时间中得到答案和解脱的。就像我和我那个姐姐，几十年过去了，我们俩之间也没能相互和解呀！你得多用用心，动动脑子思考一下知道吗？”
苏沫白了她一眼，又继续让她给自己上药。其实，她是知道的，在被宣告流放之后，她也用神力去读过关于二爷的那些记忆，虽然只有破碎的几个画面。但她也从中知道，爷爷其实并没有自己想象中的那般无情。她能想象得出来，在没有神力加持的情况下去保全神族，需要做出什么样的付出和牺牲。
她并没有因为父亲的事情而责怪他，她想等这边的事情了，身体再好一点的时候就去看爷爷。像小时候一样，她趴在老爷子的膝盖上给她讲故事，讲好多好多故事。这些年，她经常梦到他——那个不善于言辞和表达的老人，会去接她和顾雅放学，手里还拿着她们最爱吃的冰淇淋，生怕化了还时不时地去看一眼。姑姑将她带回家，让她以人类的姿态成长，在爱的环境中慢慢长大，
二十多年的光阴岁月，让她与老爷子之间的感情，远超于生父之上。
她没有资格去用父亲的事情来憎恨他——憎恨那个养育自己长大的老人。如果他没有及时出现，现在的自己，一定会变成一个吃人肉的怪物吧？
在想明白这些之后，苏沫将脸全部压进了枕头里，变得像个哑巴一样。萧素萝还在给她涂药，涂着涂着，她发现苏沫的身体开始有些微微地颤抖，她以为苏沫的身体又出现了什么异样，吓得她急忙上前查看，而在下一秒，她惊呼出声：“你哭什么呀？真是个笨蛋！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