黄毛那事之后，福华街消停了。
陈明放学再没被人堵过，老妈去街市买菜也不用绕路。黄毛上面的人大概真没把一户人家的保护费当回事——为十五块钱派二十个人来砸场子，划不来。陈浩心里清楚这只是暂时的，和安乐迟早还会来，但至少眼下这口气喘上了。
片场这边，《唐山大兄》的拍摄到了尾声。泰国外景早拍完了，香港这边的厂景也补得七七八八。组里的人开始互相留联系方式，武行的人凑在一起吃散伙饭，阿英拍着陈浩的肩膀说“以后有活叫你”，周哥照旧蹲在铁门口喝茶，搪瓷杯里的茶叶比平时多放了一撮，算是给自己饯行。
杀青前最后几天，陈浩天天泡在组里。经验值攒到了九成多，杀青那天估计能满。系统面板挂着，他得琢磨琢磨第二个强化方向选什么。
A. 基础力量。B. 动态视觉。C. 动作记忆。F. 内脏强化。 皮肤强韧已经二阶了，再往上点要双倍经验值，暂时不划算。神经反射强化完了，效果在打黄毛那次验证过——躲棍子比从前快半拍。现在缺什么？打起来他还是靠棍子唬人，拳脚功夫稀烂。阿杰那种练了两年的，空手能把他打得满地找牙。
基础力量听着最直接。动作记忆也诱人——如果能复制对手的招式，学拳能快不少。动态视觉配合神经反射，打起来更从容。
他还没想好，杀青那天下午，李小龙走过来，在他旁边坐下。
剧组在收拾器材，棚里乱糟糟的。李小龙端着搪瓷杯喝水，看了他一眼：“你最近没戏了？”
“今天就杀青了，李师傅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李小龙喝了口水，“你那个棍子，打得怎么样了？”
陈浩愣了一下。他没想到李小龙会问他这个。前几天他拎着六点半棍来片场，被组里几个人看见过，李小龙大概也听说了。
“还行，能唬人。”
李小龙点了点头，没再追问棍子的事，反而问了一句：“你那个泰拳架子，从哪学的？”
“自己瞎琢磨的，看电影里别人打。”
“难怪。”李小龙嘴角动了动，“架子对，劲儿不对。泰拳的拳架要靠腰胯带动，你光用胳膊抡，看着像，打出来是空的。”
陈浩心里一动。李小龙这是在指点了？
“李师傅，”他斟酌了一下措辞，“我一直想问您，截拳道到底是什么？”
李小龙没马上回答。他把杯子放下，看着棚里正在拆布景的工人忙活了一阵，才开口：“截拳道不是一种拳。它是一种理念。”
“什么理念？”
“以无法为有法，以无限为有限。”李小龙拿了根粉笔，在地上画了个圈，“别的门派教拳，先教你一套固定的招。敌人这么打，你就这么还。敌人那么打，你就那么还。练熟了，能对付大多数人。但遇到不按套路来的呢？”他在圈外面点了几下，“固定的招对付不了不固定的人。”
陈浩盯着地上的圈，脑子里飞快地转。上辈子看李小龙的资料，这些话他见过，但从李小龙本人嘴里说出来，分量完全不一样。
“截拳道的核心是截。”李小龙拿粉笔在圈和外面的点之间划了一道线，“他出拳，你在他拳头打到之前截住他。截不是挡，是比他的动作快半步，在他发力之前破坏他的节奏。这个‘截’的时机，没法教。只能自己练，自己悟。”
“那怎么练？”
“先练最简单的——对手抬手的时候，你的手要已经在他前面。”李小龙站起来，让陈浩也站起来，“你打我。”
陈浩右手打过去，李小龙没挡，左手已经贴在他肩膀上了，轻轻一推，陈浩退了一步。
“看见没有？我没挡你的拳，我等在你肩膀前面了。你的拳还没到，我已经推完了。”
陈浩又试了几次，每次都是同样的结果。李小龙的动作看着不大，但快得离谱，他拳头刚出去，李小龙的手已经在他身上了。
“这不是靠招式。”李小龙说，“靠的是判断。判断他下一个动作是什么，在他启动之前先动。练到后面不用想，身体自己知道。这叫‘无法’。”
陈浩脑子里叮的一声。
【接触截拳道理念。检测到可融合路径：神经反射强化（已完成）→动态视觉强化（未完成）→截拳道·截击感知（未解锁）。】
【提示：完成动态视觉强化后，可通过持续训练解锁截拳道相关技能。】
陈浩差点没绷住表情。原来系统里还有这条线。 神经反射已经强化完了，再点动态视觉，就能往截拳道的方向走。
“李师傅，”他压下心里的激动，“您能不能再教教我？我底子薄，但扛揍，能吃苦。”
李小龙看了他一眼，端起杯子喝了口水，没马上答应。过了几秒，他站起来，拍了拍陈浩的肩膀：“我今天晚上要飞美国了，那边有个项目在谈。截拳道不是三两天能教会的，你先把基础打牢。等下次我回来香港，你要是还在片场混，我教你。”
“什么时候回来？”
“说不准。几个月，也许半年。”李小龙把杯子拿起来，往棚外走，走了两步又回头，“对了，你那个棍子，耍得还行，但别光靠棍子。拳脚是根本，兵器是枝叶。根扎不稳，叶子长不大。”
陈浩站在原地，把这几句话在心里翻来覆去嚼了好几遍。
———
收工的时候，场记发了最后一天的钱。阿英把武行的人叫到一块儿，一人塞了个红包：“杀青红利，不多，意思意思。”陈浩接过红包，跟阿英、周哥各道了别，拎着棍子往家走。
路上他把系统面板调出来：
【经验值累积进度：100%。请选择强化方向。】
【A. 基础力量】
【B. 动态视觉】
【C. 动作记忆】
【F. 内脏强化——当前开放心肺两项】
他想都没想，选了 B. 动态视觉。
【动态视觉强化中……进度1%……预计完全强化时间：四天。】
【提示：动态视觉强化完成后，将开启截拳道相关训练路径。】
陈浩把面板收起来，棍子往肩上一扛，走在福华街的暮色里。李小龙飞美国了，但留了一句话——“下次回来，你要是还在片场混，我教你。”截拳道这东西，急不来。先把动态视觉点上去，把根扎稳，等李小龙回来的时候，他至少得够格站到人家面前。
下次。 陈浩攥了攥拳头。下次李小龙回香港，老子不能还是个只会抡棍子的散工。
（第十九章完）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