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百九十四章 明代小说群像:四大奇书之外的多元世界
引言:被“四大奇书”遮蔽的文学版图
提到明代小说,人们首先想到的是《三国演义》《水浒传》《西游记》《金瓶梅》——这四部被后世称为“四大奇书”的作品,确实代表了明代长篇小说的最高成就。然而,如果以为明代小说的版图仅止于此,那便错过了一个远比“四大奇书”更为丰富、多元、充满活力的文学世界。
在“四大奇书”的光环之下,明代还涌现了文言短篇小说集《剪灯新话》、神魔小说《封神演义》、历史演义《列国志传》《隋唐两朝志传》、公案小说《包公案》、讽刺小说《儒林外史》(成书于清初,但反映的是明代社会)、以及大量以“三言二拍”为代表的白话短篇小说。这些作品,有的被朝廷列为禁书,有的在海外产生了比国内更大的影响,有的开创了全新的小说类型,有的则成为后世文学的“素材库”。
明代小说的“多元世界”,远比“四大奇书”所呈现的更为复杂、更为生动。它既有“庙堂”的庄严,也有“江湖”的粗犷;既有“神魔”的奇幻,也有“世情”的细腻;既有“历史”的厚重,也有“公案”的悬念。
一、《剪灯新话》:中国第一部禁毁小说的“墙外香”
《剪灯新话》 是明代“最‘特殊’”的“文言‘短‘篇‘小‘说‘集’”。它“成‘书’ 于‘洪武‘十‘一‘年’”,“作者‘瞿‘佑’”。全书“共‘四‘卷’”,“凡‘二‘十‘一‘篇’”。
《剪灯新话》的“特殊”,在于它是“中国‘历史’ 上‘第一‘部’ ‘遭‘到‘朝‘廷‘禁‘毁’” 的“小‘说‘集’”。禁毁的“原因”,据作者自己“坦‘陈’”,是“近‘于‘诲‘淫’”。书中“有‘相‘当‘一‘部‘分’ ‘作‘品’ ‘描‘写‘婚‘姻‘爱‘情’”,“或‘写‘人‘与‘人’ 的‘婚‘姻’”,“或‘写‘人‘与‘鬼’ 的‘爱‘情’”,“都‘突‘出‘强‘调‘一‘个‘“情‘”‘字’”。这种“对‘爱‘情’ 和‘美‘好‘婚‘姻’ 的‘渴‘望’”,“在‘当‘时‘沉‘闷’ 的‘政‘治‘环‘境’ 中”,“引‘起‘了‘无‘数‘读‘者’ 的‘喜‘爱’ 与‘共‘鸣’” ,“甚‘至‘连‘国‘子‘监’ 里‘的‘经‘生‘儒‘士’ 也‘阅‘读’ 它”。
《剪灯新话》的“影‘响’”,“远‘远‘超‘出’ 了“中‘国‘本‘土’”。它“从‘十‘五‘世‘纪’ 起‘就‘开‘始‘风‘行’ 于“朝‘鲜’”,“后‘来’ 也“一‘直’ 在“日‘本’‘越‘南’ ‘盛‘传’” ,“成‘为‘中‘国‘文‘学’ 传‘播‘史’ 上‘一‘个‘罕‘见’ 的‘个‘案’”。然“而’”,它“在‘中‘国’ 反‘而’ 随“着‘时‘间’ 的‘推‘移’ 渐‘趋‘淹‘没’” ,“在‘国‘内’ 流‘传’ 比‘较‘少’” ,“以‘至‘于’ 在“明‘代‘小‘说‘史’ 上’”,它“常‘常’ 被“人‘遗‘忘’” ,“尽‘管’ 它“是‘沟‘通‘唐‘传‘奇’ 和“清‘代‘《聊‘斋‘志‘异’》” 这“两‘个‘高‘峰’ 之‘间’ 的‘桥‘梁’”。
二、《封神演义》:神魔小说的“另一座高峰”
《封神演义》 是明代“神‘魔‘小‘说’” 的“另‘一‘座‘高‘峰’”。它“俗‘称‘《封‘神‘榜’》”,“又‘名‘《商‘周‘列‘国‘全‘传’》”,“约‘成‘书’ 于“隆‘庆’‘万‘历’ 年‘间’”,“全‘书‘共‘一‘百‘回’”。
《封神演义》的“作‘者’”,“至‘今‘仍‘有‘争‘议’”。有“学‘者’ 认‘为’ 是“许‘仲‘琳’”,也“有‘人’ 认‘为’ 是“明‘代‘道‘教‘学‘者‘陆‘西‘星’” ,“还‘有‘人’ 认‘为’ 是“王‘世‘贞’” 等。但“无‘论‘作‘者’ 是‘谁’”,这“部‘小‘说’ 的“影‘响’ 力” 是“毋‘庸‘置‘疑’” 的。
《封神演义》的“内‘容’”,“以‘姜‘子‘牙‘辅‘佐‘周‘室‘讨‘伐‘商‘纣’” 的“历‘史’ 为“背‘景’”,“描‘写’ 了“阐‘教’‘截‘教‘诸‘仙‘斗‘智‘斗‘勇’‘破‘阵‘斩‘将‘封‘神’” 的“故‘事’”。它“塑‘造’ 了“姜‘子‘牙’‘哪‘吒’‘杨‘戬’‘雷‘震‘子’” 等“生‘动’‘鲜‘明‘的‘形‘象’”,“最‘后’ 以“姜‘子‘牙‘封‘诸‘神’” 和“周‘武‘王‘封‘诸‘侯’” 结“尾”。
《封神演义》的“艺‘术‘特‘色’”,“在‘于‘它’ 将“历‘史’ 与“神‘话’” 融“为‘一‘体’”。它“不‘像’ 《西‘游‘记’》那‘样’ 以“一‘个‘团‘队’ 的“取‘经’ 之‘旅’” 为“主‘线’”,而“是‘以‘一‘场‘改‘朝‘换‘代’” 的“战‘争’” 为“框‘架’”,“将“阐‘教’ 与“截‘教’” 的“神‘仙’ 之‘争’”,“嵌‘入‘商‘周‘之‘争’” 的“历‘史’ 叙‘事’” 之“中’”。这“种‘历‘史’ 与“神‘话’” 的“融‘合’”,“使‘它’ 既“有“历‘史‘演‘义’ 的“宏‘大‘叙‘事’”,又“有“神‘魔‘小‘说’ 的“奇‘幻‘想‘象’” ,“成‘为‘明‘代‘神‘魔‘小‘说’ 中“独‘树‘一‘帜’” 的“作‘品’”。
三、历史演义的“家族”:从《列国志传》到《隋唐两朝志传》
《三国演义》的“成‘功’”,“引‘发‘了‘明‘代‘历‘史‘演‘义‘小‘说’” 的“创‘作‘热‘潮’”。据“学‘者‘考‘述’”,“自‘嘉‘靖‘元‘年‘《三‘国‘志‘通‘俗‘演‘义’》刊‘行’ 以‘来’”,“有‘明‘一‘代‘仿‘效‘《三‘国‘志‘通‘俗‘演‘义’》体‘裁‘编‘纂’” 的“小‘说‘络‘绎‘不‘绝’”。
这“些‘历‘史‘演‘义‘小‘说’”,“涵‘盖‘了“从‘上‘古‘到‘明‘初’” 的“几‘乎‘全‘部‘中‘国‘历‘史’”。其“中‘包‘括’”:《有‘夏‘志‘传’》《有‘商‘志‘传’》《列‘国‘志‘传’》系‘列’,《全‘汉‘志‘传’》《两‘汉‘开‘国‘中‘兴‘传‘志’》《西‘汉‘通‘俗‘演‘义’》《东‘汉‘通‘俗‘演‘义’》,《三‘国‘志‘后‘传’》《东‘西‘两‘晋‘志‘传’》《东‘西‘晋‘演‘义’》,《大‘唐‘秦‘王‘词‘话’》《唐‘书‘志‘传‘通‘俗‘演‘义’》《隋‘唐‘两‘朝‘志‘传’》《残‘唐‘五‘代‘史‘演‘义‘传’》,《南‘宋‘志‘传’》《英‘武‘传’》系‘列’” 等。
这“些‘作‘品’”,“艺‘术‘水‘平’” 参“差‘不‘齐’”。有“的‘比‘较‘粗‘糙’”,有“的‘则‘颇‘有‘可‘观’” ,“但‘它‘们’ 共‘同‘构‘成‘了‘明‘代‘历‘史‘演‘义‘小‘说’” 的“庞‘大‘家‘族’” ,“为‘后‘世‘的‘历‘史‘小‘说‘创‘作’” 提“供‘了‘丰‘富‘的‘经‘验’” 和“教‘训’”。
四、公案小说的“清官谱”:《包公案》与《海公案》
公案小说是明代“通‘俗‘小‘说’” 中“重‘要‘的‘类‘型’”。其“中‘最‘著‘名’” 的“是‘《包‘公‘案’》” 和“《海‘公‘案’》”。
《包公案》的“作‘者’” 是“明‘代‘的‘安‘遇‘时’”,“生‘平‘事‘迹‘不‘详’”。全“书‘收‘录‘了‘九‘十‘五‘个‘包‘公‘断‘案‘故‘事’”,“部‘分‘收‘自‘于‘民‘间‘相‘传’”,“部‘分‘采‘自‘于‘史‘书’‘杂‘记‘和‘笔‘记‘小‘说’” ,“记‘叙‘包‘公‘审‘理’” 的“一‘系‘列‘案‘件’”。书“中‘的‘包‘公’”,“秉‘公‘执‘法’‘刚‘正‘廉‘洁’”,“成‘为‘百‘姓‘心‘目‘中‘最‘典‘型‘的‘清‘官‘形‘象’ 和‘理‘想‘寄‘托’” ,“有‘的‘故‘事‘判‘斩‘了‘理‘应‘偿‘命‘的‘皇‘亲‘国‘戚’”,“有‘的‘故‘事‘揭‘露‘了‘凶‘残‘狠‘毒‘的‘土‘豪‘劣‘绅’”,“有‘的‘故‘事‘直‘击‘了‘收‘受‘贿‘赂‘的‘贪‘官‘污‘吏’” ,“有‘的‘故‘事‘讽‘刺‘了‘坑‘害‘文‘人‘的‘科‘举‘制‘度’”。
《海公案》则“以‘海‘瑞’ 为‘原‘型’”,“描‘写‘明‘朝‘浙‘江‘淳‘安‘县‘知‘县‘海‘瑞‘审‘案‘断‘狱’” 的“故‘事’”,“歌‘颂‘了‘海‘瑞‘的‘清‘正‘廉‘明’”。这“些‘公‘案‘小‘说’”,“虽‘然‘艺‘术‘水‘平’ 不‘高’”,“但‘它‘们’ 反‘映‘了‘普‘通‘百‘姓’ 对“公‘正‘司‘法’” 的“渴‘望’”,“在‘民‘间’ 有‘广‘泛‘的‘影‘响’”。
五、白话短篇的“双璧”:“三言”与“二拍”
“三言二拍” 是明代“白‘话‘短‘篇‘小‘说’” 的“代‘表’”。“三‘言’” 是“冯‘梦‘龙‘编‘纂’” 的“《喻‘世‘明‘言’》《警‘世‘通‘言’》《醒‘世‘恒‘言’》”,“每‘部‘四‘十‘篇’”,“共‘一‘百‘二‘十‘篇’”。“二‘拍’” 是“凌‘濛‘初‘编‘著’” 的“《初‘刻‘拍‘案‘惊‘奇’》” 和“《二‘刻‘拍‘案‘惊‘奇’》”。
“三言二拍”的“特‘点’”,“在‘于‘它‘们’ 以“市‘井‘百‘姓’” 为“主‘角’”,“以“日‘常‘生‘活’” 为“题‘材’”,“展‘现‘了“晚‘明‘社‘会’” 的“方‘方‘面‘面’”。《二‘刻‘拍‘案‘惊‘奇’》的“内‘容’”,“反‘映‘明‘代‘后‘期‘市‘民‘阶‘层‘的‘社‘会‘生‘活‘更‘为‘广‘阔’”,“凡‘是‘人‘伦‘道‘德‘的‘各‘个‘主‘题’”,“都‘或‘多‘或‘少‘地‘涉‘及‘到‘了’”。它“勾‘勒‘出‘一‘幅‘晚‘明‘社‘会‘日‘薄‘西‘山’” 的“惨‘淡‘图‘画’”。
六、明代小说的“生态”:从“禁书”到“畅销书”
明代小说的“生‘态’”,“远‘比‘“四‘大‘奇‘书’” 所“呈‘现‘的‘更‘为‘复‘杂’”。有“的‘小‘说’ 被“朝‘廷‘禁‘毁’”,却“在“海‘外’ 大‘放‘异‘彩’”(《剪‘灯‘新‘话’》);有“的‘小‘说’ 被“视‘为‘“通‘俗‘读‘物’””,却“成‘为‘后‘世‘文‘学‘的‘“素‘材‘库’”(《封‘神‘演‘义’》);有“的‘小‘说’ 艺“术‘粗‘糙’”,却“在“民‘间’ 广“为‘流‘传’”(《包‘公‘案’》);有“的‘小‘说’ 是“书‘商‘约‘稿’” 的“产‘物’”,却“成‘为‘文‘学‘经‘典’”(“三‘言‘二‘拍’”)。
这“些‘小‘说’”,“共‘同‘构‘成‘了‘明‘代‘小‘说’” 的“多‘元‘世‘界’”。它“既” 有“文‘人’ 的“雅‘趣’”,也“有” “市‘民’ 的“世‘俗’”;它“既” 有“历‘史’ 的“厚‘重’”,也“有” “神‘魔’ 的“奇‘幻’”;它“既” 有“公‘案’ 的“悬‘念’”,也“有” “爱‘情’ 的“婉‘转’”。这“个‘世‘界’”,“远‘比‘“四‘大‘奇‘书’” 所“呈‘现‘的‘更‘为‘丰‘富’”,“也“更‘为‘接‘近‘明‘代‘人’” 的“真‘实‘阅‘读‘生‘活’”。
尾声:被遗忘的“文学版图”
明代小说的“历‘史’”,“不‘仅‘是‘“四‘大‘奇‘书’” 的“历‘史’” ,“更‘是‘一‘个‘多‘元‘文‘学‘世‘界’” 的“历‘史’”。那“些‘被‘遗‘忘’” 的“小‘说’”,“或‘许‘艺‘术‘成‘就’ 不‘如‘“四‘大‘奇‘书’” ,“但‘它‘们’ 共‘同‘构‘成‘了‘明‘代‘人’” 的“精‘神‘生‘活’”。从“《剪‘灯‘新‘话’》” 的“禁‘毁’”,到“《封‘神‘演‘义’》” 的“流‘传’”,从“历‘史‘演‘义’” 的“家‘族’”,到“公‘案‘小‘说’” 的“清‘官’”,从““三‘言‘二‘拍’” 的“市‘井’”,到“《儒‘林‘外‘史’》” 的“讽‘刺’”——这“些‘作‘品’”,“共‘同‘绘‘制‘了‘一‘幅‘明‘代‘小‘说’” 的“多‘元‘图‘景’”。
当我们在历史的尘埃中回望时,我们看到的不仅是一部部“小‘说’”,更是一个时代如何在“文‘学’” 中“表‘达’” 其“精‘神’” 的“全‘过‘程’”。而“这‘个‘过‘程’” 的“终‘点’”,便“是‘那‘些‘被‘遗‘忘’” 的“小‘说’” 所“承‘载’” 的“文‘学‘记‘忆’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