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烟台打工的表姐,给爸妈捎来一箱金典牛奶、一箱康师傅方便面。爸妈常年跟着小弟住在县城,东西兜兜转转到了我家。星期天,爸妈回老家时,我骑上电车,专程把东西送过去。路上碰到叔叔,他手里拎着一个喷雾器配件正往我家送。妈妈说用不着,让他拿回去。叔叔只淡淡一句,喷雾器早就卖掉了,配件留着也无用。我只好接过来,带回家里,搁在卫生间角落,能用就用,不能用也占不了多大地方。
我心里有点纠结,这两箱吃食属于爸妈,我没有资格擅自做主分给叔叔一箱,可不给叔叔一份东西,又怕冷了长辈的心。摸摸兜里想给叔叔一点现金,平日里习惯手机扫码,兜里空空,这让我丝丝缕缕的不舒服,心里叹息自己的粗心。好在表姐也给叔叔备了一份礼物,还在路上,估计也快收到了。
大门外的丝瓜秧,不会因为爸妈不在家,就停下生长的脚步。叔叔闲来总爱过来转转,顺手摘上几个丝瓜。
小时候我是爱吃丝瓜的。只是爸妈年年栽种,丝瓜又格外高产,一年年反复吃,这份欢喜慢慢就淡了,如今再也勾不起我的食欲。妈妈摘了丝瓜,打电话问姐姐要不要,姐姐一口回绝。我在一旁说,不用她专门跑,我顺路捎给她,姐姐才应下。叔叔摘的丝瓜,最后还是落到了我手上。他偏瘫,不方便走远路,看到我回家,叮嘱我分一份给姐姐。我明明说过不要,可他吃不完,又不舍得给别人,执意在家等我去拿。冰箱里放久的丝瓜,外皮微微发暗发黑。我晓得,这是爸爸亲手种、叔叔亲手摘的心意。纵使不爱吃,还是削皮切片,下锅炒熟,一口一口吃下。有些东西,不在于喜不喜欢,而在于那一份放不下的惦念。
我也常常念着叔叔。蒸好了包子,会给他送过去;弟弟修打印机带来不少月饼,我转手分给他几斤;想着他家里孩子爱吃方便面,路过超市,特意买一箱送过去。
等我把方便面送到,叔叔笑着说,孙女萱萱开学前已经买过一箱,他自己前些天又去超市买了一箱。说着,他从里屋拿出两个抽纸盒,要塞给我。我认得,这是姑姑给他的,姑姑邻居网上售卖的抽纸盒,客户退回来的瑕疵品,没办法二次售卖,姑姑就拿来给我们使用,这微小的瑕疵根本就不影响我们正常使用。
我没有接,叔叔把抽纸盒放到桌子上。我说家里还有,姑姑早就给我和姐姐了。你来我往的馈赠,是家人最朴素的礼尚往来,多了,也是无用。
客厅正中安安静静放着一把躺椅,是叔叔上中学的孙子孙女给叔叔攒钱买的。堂妹想接叔叔去自家住,他不肯动身。他说,他要是走了,周末他的孙子孙女放学回家,家里空荡荡的,他舍不得两个孩子。
我不知道,到底是叔叔守着两个孩子,还是两个孩子,在琐碎的日子里陪着孤单的叔叔。多少留守的孩子,带着对父母的牵挂,藏着生活里数不清的无奈与心酸。就像爸妈没时间打理的丝瓜秧,迎着风雨,努力扎根,不慌不忙,向着蓝天白云,肆意生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