沉寂的阴纹,骤然震动!
不是往日阴煞灌体的汹涌,也不是阴探试探的细碎震颤。
是一种活生生的压迫感。
有东西,正在阴纹通道里稳步穿行。
厚重、凝实、有形体、有灵智。
它一步一步,顺着连通敌我双方的阴纹走廊,直奔她的命格而来。
林晚心脏骤然骤停。
凶灵!
他真的提前了!
看穿她在蓄势变强,他慌了、急了,直接改了原定计划,连夜杀来!
林晚瞬间起身,退至墙角,后背紧紧抵住墙壁。
吞、守、推,三招心法瞬间就绪,金光全面铺开,护住整只命格。
下一秒,那团漆黑的虚影,抵达碗壁外侧。
它没有立刻闯入,就静静贴在碗外。
像一个杀手立在门外,侧耳倾听、细细嗅探。
感知碗内所有气息。
碗壁七道灰线瞬间剧烈颤抖。
七位路煞亡魂发自本能地恐惧、慌乱、退缩。
他们能感知到,外面这东西,太强、太凶、太暴戾。
是彻头彻尾的杀物,是专门噬魂灭灵的凶煞。
其中小女孩那道最细的灰线,抖得几乎快要溃散。
“别怕。有我在。”
林晚立刻催动金光,稳稳压住躁动的灰线,安抚一众亡魂。
震颤渐渐平息。
可碗外的凶灵,似乎发出了一阵无声的嗤笑。
透过命格金纹的波动,林晚清晰感知到它的轻蔑与不屑。
它见过无数亡魂、吞过无数阴灵。
这几只弱小的路煞,根本入不了它的眼。
它只畏惧一个人——范秃子。
可如今范秃子解开禁锢,放它出来猎杀,它再无束缚。
下一秒,漆黑的虚影猛地一动,顺着碗壁金纹的细微缝隙,硬生生挤了进来!
形体扭曲、四肢纤长、身形拔高,脑袋硕大无眼,唯独一张巨嘴裂得极大。
没有声音,却透着极致的疯狂。
它只有一个执念,一个本能——
饿。
被关在铁盒长年禁锢、日日饥饿,它早已凶性滔天。
此刻入碗,满碗的亡魂、金光、种子,对它而言,全是食物!
它没有丝毫犹豫,巨口一张,直奔最弱的小女孩魂线扑杀而去!
林晚瞳孔骤缩,瞬间变招!
不吞凶灵,吞不住!
她以金光为引,猛地将小女孩的灰线往碗底拉扯!
护住最弱的亡魂!
凶灵狠狠扑空!
落空的瞬间,它无眼的头颅微微一转,精准锁定了命格最薄弱的地方——
碗底那道裂痕!
它猛地俯身,一口狠狠咬在裂痕之上!
咔嚓!
细微碎裂声响起。
原本浅浅的缝隙,瞬间加深、拓宽!
命格金光顺着裂缝微微外泄!
林晚心头一紧,立刻催动全力!
推!
海量金光从碗壁轰然涌向碗底,狠狠砸在凶灵身上!
凶灵被金光正面砸中,黑影瞬间溃散大半。
可转瞬之间,又重新凝聚成型。
打不散、摧不灭!
金光能克制阴煞、阴孽,却克制不了这种带着极强执念与杀性的驯化凶灵!
它的根,是滔天戾气!
它的命,是杀戮噬魂!
短暂的滞涩过后,凶灵再次扑上,死死咬着碗底裂痕疯狂啃噬!
裂缝越来越深,金光外泄越来越多!
命格,在一点点变薄!
“护住碗!”
林晚以意志嘶吼出声!
刹那间,碗壁七道灰线尽数暴动!
无头老人、外卖员、年轻小伙、老太太、妇人五道亡魂,尽数冲出!
五道灰色纹路化作五道绳索,死死捆住凶灵的四肢与巨口!
死死拖拽、死死禁锢!
他们太弱了。
常年被困、怨气单薄、毫无杀力。
可他们记得承诺。
她愿意救他们,他们就愿意拼尽全力护她!
以残弱之魂,硬扛滔天凶煞!
“嘣!”
第一道魂线,老太太的亡魂,直接崩碎!
“嘣!!”
第二道魂线,妇人的亡魂,应声断裂!
剩下三道,依旧死死死撑,绝不松手!
林晚眼眶瞬间红了。
明明这么弱,明明这么苦,明明只是无辜枉死的普通人。
却在替她,以魂搏杀、以命相护。
她不能让他们白死、白扛!
林晚压下翻涌的情绪,立刻调转金光用途。
不砸、不杀、不攻。
补!
海量金光化作粘稠的胶液,狠狠灌入碗底加深的裂缝之中。
一寸一寸,封堵裂痕、止住漏光、稳住命格!
裂痕,终于被暂时堵死。
稳住根基的瞬间,林晚立刻换招!
不吞形体,专吞戾气!
凶灵杀不死、摧不灭,是因为戾气源源不断支撑形体。
那她就抽掉它的根!
金光凝成细管,精准扎入黑影深处,疯狂吸食它赖以生存的暴戾戾气!
戾气被抽离,如同放血!
凶灵瞬间剧烈震颤,发自本能地恐慌、挣扎、狂躁!
它不怕打、不怕耗,只怕被抽干戾气、魂飞魄散!
它疯狂扭动身躯,拼命挣脱禁锢。
第三道、第四道魂线接连崩断。
年轻人、老太太尽数溃散。
最后,只剩无头老人和外卖员两道残线,苦苦支撑。
凶灵的戾气被硬生生抽走大半,庞大的黑影肉眼可见地缩小、干瘪、虚弱。
从一人高大的凶煞,缩成半人大小,威势大减。
可它的本能从未消退。
依旧张着巨嘴,无声嘶吼着一个字——
饿!
林晚停手了。
她不敢再吞。
凶灵拥有自主灵智和执念,会抵抗、会反噬。
强行硬吞,只会让它彻底暴走,当场崩碎仅剩的两道守护魂线。
她换了最后一个办法。
不吞、不杀、不砸。
压!
漫天金光层层裹覆,化作牢笼,死死按住躁动的凶灵。
像按住一条剧毒狂躁的毒蛇,禁锢身形、封锁动作、压制凶性。
凶灵被牢牢困在金光牢笼里,疯狂扭动,却挣脱不得。
暂时稳住了。
可林晚心里无比清楚。
这不是收服,只是暂时关押。
和范秃子用铁盒囚禁它一模一样。
它不服、不认、不惧她。
它怕的,是能碾压它、折磨它的范秃子。
留在她这里,它之所以安静,仅仅是暂时被压制。
迟早有一天,它会挣脱禁锢,反噬主身。
看着牢笼里依旧躁动、满眼饥渴的黑影,林晚忽然想通了。
它之所以凶、之所以狂、之所以噬魂不休。
是因为饿。
常年被关在漆黑铁盒,不给吃食、不见天日,日日被饿、日日被磨。
饥饿,是范秃子驯化它、控制它的手段。
那她,能不能反其道而行之?
林晚心头一动,缓缓松开一丝金光禁锢。
不是放它出来,是给它一线生机。
她将自己平日吞纳阴孽残留的精纯阴气,分出一缕,送入金光牢笼之中。
那缕阴气入内的瞬间。
狂躁挣扎的凶灵,骤然停住。
巨嘴合拢,默默吞噬、咀嚼。
吃完,它瞬间安静下来。
不再挣扎、不再躁动、不再嘶吼。
只是静静盘踞在金光牢笼里,抬着无眼的头颅,默默等着下一口。
它太久没吃过东西了。
饿到极致,只要一口吃食,就能暂时安分。
林晚深吸一口气,又喂了一缕阴气。
凶灵彻底安定。
像一条被喂饱的毒蛇,盘缩在牢笼深处,蛰伏不动。
没有臣服,没有认主。
只是——有吃就乖,没吃就疯。
林晚心头五味杂陈。
她没收服这只凶灵。
她只是,养了一头随时会反噬自己的凶兽。
可眼下,她别无选择。
至少此刻,这头凶兽,被困在了她的命格之中。
今晚这必死的杀局,她硬生生扛下来了。
七位路煞亡魂、一只镜灵、沉、一头凶兽。
她再也不是孤身一人迎战范秃子。
可代价,同样惨重。
碗底裂痕再度加深,即便金光修补完毕,命格也比之前更薄、更脆。
她的时间,越来越少了。
林晚拿出手机,快速给孙德厚发去消息:
【凶灵提前来了。已困住,未破命格。碗底裂痕更深。】
十秒不到,孙德厚秒回:
【你做得很好。切记不可强行吞杀凶灵,困住即可。明天我过去,有要事跟你说。】
林晚放下手机,静静躺在沙发上。
屋内灯火长明,金光彻夜护碗。
被困的凶灵安静蛰伏,命格一众阴灵默默相伴。
她没有睡意。
脑海里不断复盘今晚的一切。
范秃子之所以提前动手,是因为急了。
他怕她变强,怕她蓄势,怕她一步步攒够翻盘的资本。
对手越急,越容易出错。
他急,她就有机会。
翻盘的机会、破局的机会、反杀的机会。
明天,孙大爷会来。
他藏着未说的话,或许,就是她唯一的生路。
林晚睁着眼,望着天花板,静静等待天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