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来收你们!滚开!”
这是皇甫云澜的声音!
“你们不能进去!”柳子渃还想阻拦,却被一个身高体壮的黑衣人攥住衣领,硬生生拎了起来。
柳子渃口中兀自骂道:“皇甫云澜,你等着!我们早晚得收拾你!”话音未落,人已被掼在地上。只听“嘭”的一声巨响,房门被一脚踹开。
一身白色套装的皇甫云澜大步流星跨入屋内,身后跟着几个西装革履的黑衣人。柳子渃跟着进来,脸上手上全是擦伤。
“秦江,你倒是好本事。入了我的阴阳逆命大阵,竟还能逃出来。”皇甫云澜冷笑着,一步步逼近,“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在打什么主意。”
秦江硬撑着回以冷眼,绝不能让她瞧出自己此刻的虚弱,否则一切筹谋便将功亏一篑。
“破你的阵,有何难。”
“既然你不肯自己入阵,今日我便送你们一道下地狱。”皇甫云澜抬手一挥,冷冷命令一声,“都带走!”
众人没有反抗。他们心知今日这一趟是躲不掉的,既如此,倒不如顺水推舟,也免得皇甫云澜生出疑心。
再一次踏入那诡谲阴寒的阵法,秦江心中仍有余悸。但有些事终须直面,躲是躲不过去的——今日,便让这一切做个了断。
秦江被按坐在阵眼中的黝黑蒲团上,阵法的裹挟之力如潮水般涌来,渐次加重。其余人围拢一圈站在他身旁,唯有琴晚刚取过心头血,虚弱地跪坐在地。
皇甫云澜盘膝端坐在那方隐隐发光、透着鲜活生命气息的白色蒲团之上,整个人神采奕奕,容颜愈发娇艳,唯有那双重瞳依旧透着狠戾的寒芒。
秦江的意识渐渐模糊,兰若溪碰了碰他。他勉强睁开眼,兰若溪以口型无声传信:稳住心神,按计划行事,相信自己。秦江微微颔首,闭目调息。
此时朱厌血咒已在阵法的催动之下彻底成形,在他体内横冲直撞,试图占据主导。秦江硬撑着,不再抗拒这股邪气,而是主动引导它顺着青黑锁链,直扑皇甫云澜,他以极强的意志力,硬生生反向利用了太极图的阴阳交汇之力,要将朱厌血咒的煞气逆流回灌。
皇甫云澜只觉一股无形巨力将她掼在阵心,压得她动弹不得。她分明感到阵法起了变化,却又说不出究竟——毕竟这阵法,她也是头一回催动。
穹顶之上,日月灯忽然化作幽暗的绿火,二十八星宿则变作无数只荧绿的眼睛,密密麻麻地盯住了所有人。
“你的朱厌血咒,正是上好的鼎炉。”皇甫云澜仍端坐于白色蒲团之上,浑然不知自己即将万劫不复,还在居高临下地俯视着秦江。那双重瞳之中没有半分悲悯,有的只是极致的冰冷。
话音落下,地面上的太极八卦图轰然逆转。四壁的山川水景发出凄厉哀鸣,墙壁上那密密麻麻的咒语符文如同活物般游走起来,化作无数条青黑锁链,扎进秦江的四肢百骸。
秦江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,体内的朱厌血咒终究被阵法强行引爆,化作一头狰狞的血色灾兽虚影。
与此同时,皇甫云澜左眼的重瞳中射出那道象征天道死劫的暗黑气流,沿着青黑锁链,直直灌入灾兽虚影的体内。死劫与血咒,终于在太极阵眼之中完成了最为恶毒的融合。
秦江感觉到自己的生机正在被抽走,源源不断地填补着布阵者的死劫。身上的血咒越来越重,天罚的威压越来越强,他不甘心。
他猛地想起琴晚所说的——最后一招,便是击破穹顶日月灯,彻底扰乱阵内磁场,纵是同归于尽也在所不惜。
他强行稳住心神,凝聚全身气力,猛地腾身而起,直冲穹顶日月灯。刹那间日月无光,地动山摇,整个空间仿佛开始扭曲、折叠、颠覆重组。
皇甫云澜只觉灌入体内的鲜活灵气一抽,竟戛然而止。下一刻,她的灵气竟倒涌而回。
正惊疑不定之际,她那引以为傲的重瞳忽地被死劫黑气猛烈反噬!
随着一声令人毛骨悚然的惨叫,她那左眼“噗”地一声爆开一团血雾。她本能地伸手去捂,却被黑气灼得痛不欲生。那只左眼已经化为一个泛着黑紫幽光的空洞。
皇甫云澜身心俱遭重创,理智尽丧,竟连逃生保命也顾不上了。她猛地抽出白骨鞭,独眼恶狠狠地扫过众人,嘶吼着,“你们一个都别想活!”
白色鞭影随即铺天而至。
秦江等人岂肯陪她葬在这崩塌的阵中,一边闪避鞭影,一边寻找出路。琴晚本就不会武功,方才又献过心头血,整个人虚弱不堪,柳子渃始终搀扶着她。秦江与兰若溪将二人紧紧护在中间,拼死抵御。此刻唯有玄墨尚有余力,一面抵挡皇甫云澜的攻击,一面寻找逃生之路。
忽然,一道凌厉鞭影直扑兰若溪面门,偏巧她被崩塌的山石绊住脚步,身形一顿。刹那间鞭梢已至眼前,软剑回防已是不及。
电光石火间,一道黑影疾扑而至。玄墨奋力一撞,生生将鞭身震偏数寸。
兰若溪只觉肩头猛地一震,踉跄后退半步,剧痛传遍四肢百骸。万幸白骨鞭只是擦肩而过,并未伤及要害。
玄墨撞开白骨鞭,气力已经不济,自知是因先后给林鹿和秦江渡入灵力所致的天谴,心中不免黯然。但这黯然转瞬即逝,大不了,再做一只普通猫。随即又纵身投入战斗。
兰若溪受伤之后,战力大减。皇甫云澜虽也身受重创,但秦江要在这诡谲莫测的崩塌阵法中护住琴晚、兰若溪和柳子渃,已是万分吃力。没有玄墨的灵力,他早就倒了。
穹顶之上的星宿阵开始成片崩塌,本就扭曲震荡的地面愈发剧烈地翻搅起来。忽然,秦江头顶那颗心宿大星骤然崩落,直直砸向他天灵盖。
“小心头顶!”
一个极其熟悉的声音突然在秦江心里响起,无比真切。同时,一个虚影在他眼前“嗖”地一下蹿了上去!
秦江的呼吸一下凝固住,心跳都漏了一拍——
这个虚影怎么和他长得一模一样!
秦江下意识抬头去抓。他这才看到头顶急坠的那颗心宿大星!
那虚影似是将那大星托举了一下,大星竟悬停了半瞬。
但生死之际,哪容他片刻分神。
皇甫云澜瞅准时机,白骨长鞭裹挟着森森戾气,直取秦江。玄墨方才堪堪避过一阵星雨,离秦江尚远,待察觉时已是鞭长莫及。
柳子渃扶着琴晚,兰若溪更是负伤倒地,众人只能眼睁睁看着那致命鞭影劈向秦江。
千钧一发之际,一道身影横掠而出,以迅雷之势将秦江撞倒。同时举着手中铜镜对准皇甫云澜,目眦欲裂地嘶吼道:“回虞国!”
刹那间,黑白两道刺眼光柱直直射向皇甫云澜,只一瞬便将她的身影吞没。
尘灰中除了那声骨鞭入肉的闷响,还有皇甫云澜那半句怒喊:“你敢——”
是秦霄程!他不知何时出现在阵中。
他这拼尽全力地一撞,不仅替秦江接下了白骨鞭的致命一击,更是被心宿大星砸破天灵。阵法的戾气由天灵尽数灌入他体内,眼看就要形神俱散。
他虚弱地倒在秦江怀中,声音断断续续,“你们走……这里……要塌了……我是……躲不过去了……”说到最后,他用尽残余的气力,想要再攥紧秦江的手,却连握拢手指的力气都已耗尽了。
秦江攥着他的手,心中只觉这份父爱藏得太深太深,深到自己直到此刻才恍然发觉。泪水夺眶而出,他泣不成声:“爸!你别走!你还没好好看看儿子呢……爸!”
秦霄程亦是满目泪光。他细细看着秦江的脸,仿佛要将儿子此刻的模样永远铭刻。末了,他想挤出一个笑,嘴唇微微颤了颤,终究没能笑出来,只是眼角,微微弯了一下。
他气数将尽,头颅开始低垂。当余光瞥见秦江腰间的搜魂令牌,眸光一亮。他用最后残存的一缕气息,微弱地对儿子呢喃道:“这个你……要活下去……”
他手中的那枚双鱼铜镜失去了依托,当啷一声落到地上。
众人眼睁睁看着秦霄程的身形渐渐变得虚无透明,最终消散在这摇摇欲坠的阵法之中。
空气里,仍久久回荡着他最后的那三个字——活下去。
琴晚与兰若溪见此一幕,早已泣不成声,心中悲痛无以复加。
秦江跪在地上,手指仍保持着方才攥紧父亲手腕的姿势——可掌中,已然空空如也。
他低头看着仍自微微颤抖的掌心,忽然将手紧紧攥住,似是想把父亲最后的温度留下来。
阵法已濒崩溃边缘,震荡愈发猛烈,整个房间摇摇欲坠。穹顶的星石如雨点般坠落,地面被砸出无数深坑,碎石飞溅,好几次都险些击中众人。柳子渃哽咽着,“秦江,咱们得走了,这儿马上就塌了。”言罢抬手拭去眼泪,别过头去,不忍再看。
秦江擦了下眼角,双手捧起秦霄程遗留下来的双鱼铜镜,恨声道:“走!不能让我爸白死!”
玄墨当先开路,柳子渃搀起秦江,琴晚与兰若溪相互扶持,一行人踉跄着冲出阵去。方才踏出会馆,身后便传来一声巨响,整栋楼宇轰然坍塌,烟尘冲天而起。
几人一猫回望那一片废墟,心中百感交集,久久无言。
晨光从废墟的缝隙里漏下来,照亮了他们脸上的泪痕,也淡去了满身的灰尘。他们终于迎来了新的一天,可有些人,却永远留在了昨天。
“皇甫云澜还会回来么?”
琴晚虚弱地问话,让众人心头一颤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