屋里安静得能听见墙上的钟声。 刘翠兰拍着那张照片，脸色一阵青一阵白：“韩红丽，我问你话呢！你查这个干什么？” “妈，”我尽量让声音稳下来，“我就想知道，我亲妈到底为什么不要我。” “因为她不要你！”
刘翠兰尖声打断，“她把你扔在路边，是我好心捡回来的！没有我，你早饿死了！你现在倒好，胳膊肘往外拐，去认那不要你的妈！”
“那她为什么要扔我？”我盯着她的眼睛，“老街坊说，当年是有人逼她走的。” 刘翠兰像被踩了尾巴，猛地站起来：“谁说的？谁跟你胡说八道！
我辛辛苦苦把你拉扯大，你就是这么报答我的？白眼狼！真是养不熟的白眼狼！” 她越急，我越觉得不对劲。 我没再跟她吵。我知道，吵下去，只会坐实我“白眼狼”的名声。我把照片收进口袋，转身回屋，反锁了门。 可这一夜，我睡不着。 第二天，我做了个决定。我拿出这些年所有的账，一笔一笔理清楚。
从我16岁打工起，每个月往家里寄的钱，红梅、小军从我这儿借的，从没还过的钱，加起来，厚厚一叠。
我算了整整一上午。数字跳出来的时候，我自己都吓了一跳——这些年，我往这个家，掏了快二十万。 而我，连一件像样的冬衣，都是攒钱买的。 我把账本收好，又想起那封邮件。我想再查那条老街坊，可老太太已经搬走了。
线索又断了。 就在我发愁的时候，李玉民来了，手里拿着一张存折：“红丽，我给你看了个东西。” 我接过一看，是一笔笔汇款记录，收款人是我养母的名字，落款，是一个陌生的名字。
“哪来的？” “我托县城一个老会计，翻到二十多年前的旧账。”
李玉民说，“这笔钱，是有人按月给你养母的，一直打到她手上。你看这个日期——” 我一看，那日期，正是我出生后那几年。
“这是谁汇的？” “汇款人，叫韩秀兰。” 我手里的存折差点掉地上。韩秀兰，那正是照片上那个女人的名字，我亲妈的名字。 也就是说，我亲妈当年并没有一走了之。
她按月给养母寄钱，养她这个孩子。而养母，一直告诉我“她不要你了”。 我攥着那张存折，指尖都在抖：“她给我妈寄了钱……养母收了我的钱，还骂我是没人要的……” 李玉民握住我的手：“红丽，你别急。这存折是复印件，我再找人把完整记录调出来。要是能查清这些年她寄了多少钱，你养母欠你的，就不止一句‘白眼狼了” 我心里那根弦，慢慢绷了起来。
当天晚上，我没回韩家，在出租屋里坐了一夜。快天亮时，红梅给我打电话，声音抖得厉害：“妹，家里出事了……妈她，进了医院。”
我一愣：“怎么了？” “她……她听说你在查那笔钱的事，一时气急，摔了一跤，正抢救呢。” 我握着手机，沉默了几秒。 “你，回来看看妈吧，”红梅的声音带着哭腔，“好歹，她养了你一场。” 我挂断电话，坐在黑暗里，想了很久。 可就在这时，我的手机又亮了。还是那封加密邮件，多了一行字： “韩秀兰当年是被刘翠兰和她丈夫韩大成，拿了一笔钱，逼着把孩子留下的。那笔钱，是买你。” 我盯着那行字，浑身发凉。
二十万养育账、二十多年断断续续的汇款记录，全被我摊在了桌上——养母口口声声的“养育之恩”，是我自己一点点掏出来填的；而她收了生母的钱，却骗我“没人要”。
那封邮件最后一行字，比任何事都扎心——“韩秀兰是被刘翠兰和韩大成拿钱逼着把孩子留下的，那笔钱，是买你。”我到底是不是被遗弃的弃婴？
还是说，我只是韩家拿钱“买来”的一棵摇钱树？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