马超一看，巩仁义肯定是喝多了。
他又好这一口，平时也喝不着，今天一沾酒，有点醉意了，老是跟他道歉，舌头都有点捋不直了。
马超说：“姑父，你喝多了，你是长辈没有什么跟我道歉的。”
巩仁义摆摆手：“超儿，我一定要跟你道歉。”
“前两天我反对你买院子，这是我的不对，我这思想比较老古董，什么凶宅呀，根本没有凶宅这一说。”
“人生老病死，是很正常的，谁家的房子里还不死人呢？只不过是正常死亡和非正常死亡的区别罢了。”
“这两天就有人跟我说，这个村子迟早是要拆的。你看，富华东村都建了两年了，那就是为了安置这些村里的拆迁户的。”
“还是你看问题看得远，那个院子买下来绝对划得来。”
“而且对你现在来说，做生意正是需要一个大院子，你赶紧把这个院子买下来吧，省得夜长梦多。”
马超一听，原来是这事。
他有些清楚，这两天是有人在他面前说拆迁的事了。
这人就是这样，自己一时想不通，只要有人在他耳边说两句，他很快就想通了。
马超笑着说：“姑父，你终于想通了。”
巩仁义说：“我能不想通吗？那就是摆在面前的事。过了这个村，就没有这个店了，你赶紧联系户主吧。”
马超告诉巩仁义：“姑父，我早就联系过了，人家户主在上海上班，要礼拜天才能回得来。”
巩仁义这才放下心来：“超儿，还是你们年轻人脑子活呀，不像我们这种人，脑子死疙瘩一个，一点也不知道变通。”
“以后姑父不拦着你了，你想干什么就干什么，只要用得着姑父的地方，姑父一定全力支持。”
马超很感动：“姑父，谢谢你啊。有你这句话，那等于就是我的靠山了，您就相当于我的父亲一样，我会好好报答你的。”
两个人又聊了一会儿。
巩仁义也确实有点醉了，就回房间休息。
马超还要忙着卤毛鸡蛋呢，他开始忙活起来。
这时巩小北来给他打下手，马超说：“小北，你不生哥的气了？”
小北摇摇头：“哥，刚才是我不对，我不该生你的气。”
“你是个做生意的料，以后要做的大事更多呢，你会接触到非常多的人。”
“什么发廊的小妹，什么舞厅的老板娘，什么大厂的管事，你都会接触到。”
何况那些小妹都是主动来找你的，又不是你去招惹她们。我真的不应该生气，你也别往心里去。”
马超笑一笑，摸了摸小北的头：“傻姑娘，说这些干什么，我可是你哥，我会始终保护你的。”
巩小北嗔怪道：“哥，我已经是大姑娘了，你别再摸我头好吗？我需要你保护，但不是像保护妹妹一样，我要跟你平等。”
马超知道巩小北就是这个脾气，女孩子嘛，多让着她一点。
他就点点头：“好好好，我以后跟你平等，也不摸你的头了。”
“你赶快回去睡觉吧，你可是要好好学习的，家里以后就指望你了。”
“你要考上一个好大学，最好就是考上北大、清华，为我们马家争光。”
巩小北说：“哥，我要再帮你一下，你一个人太忙了，根本忙不过来。”
“而且我还有一件事要问你呢，就是你卤的毛鸡蛋特别神奇，我那三个同学吃完以后，包括我自己吃完以后，都感觉有神奇的效果。”
“今天那些发廊的小妹，她们也说有神奇的效果，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？你知道吗？”
马超说：“我知道奶奶卤的毛鸡蛋的确是很神奇，跟别人的不一样。”
“我从小就吃，虽然营养跟不上，但是我的身体比其他人好得多。”
“至于其中什么原因，我现在还不清楚呢。听你这样一说，我还真的要注意一下。”
马超说着，手里的大铁勺在卤锅里轻轻搅了一圈。
老汤翻滚着，咕嘟咕嘟冒着小泡，一股说不出的浓香顺着锅盖缝钻出来，飘得满院子都是。
这味儿他自小就闻，闻了十几年，早习以为常了。
可今儿被小北这么一提醒，他还真停了手，歪着脑袋琢磨起来。
巩小北搬了个小马扎，坐在灶膛边上，一边添柴火，一边盯着他：
“哥，你倒是说话呀，到底是咋回事？叶红说她今天背单词，比平时快了一倍。”
“晓娟说她上课一上午没打哈欠；慧芳更邪乎，跑八百米跟玩似的，脸不红气不喘。”
马超把铁勺往锅沿上一磕，发出“当”的一声脆响：“你问我，我问谁去？”
“这卤方子是奶奶一手传下来的。我小时候家里穷，吃不饱饭，奶奶就隔三差五卤一锅毛鸡蛋给我吃。”
“别人家孩子面黄肌瘦，我虽说也瘦，可从小到大，头疼脑热都很少得。我一直当是自己皮实。”
巩小北眨了眨眼：“那……外婆呢？外婆都快七十的人了，你看她那身子骨，腰不酸腿不疼。我们班同学的奶奶，六十多就拄拐棍了。”
“只是奶奶的眼睛却有患了眼疾，要是眼睛能治好”
马超心里“咯噔”一下。
这话他真没想过。
奶奶张玉娇今年六十八，眼不花耳不聋，半夜起来喂鸡都不用人扶。
他从前只当是老人家命硬，现在被小北这么一串，越想越觉得邪门。
“你的意思是……”他慢吞吞开口，“咱奶这身子骨，也跟这卤蛋有关系？”
“那还用说？”巩小北把柴火往灶膛里一塞，火苗“腾”地窜起来，映得她小脸通红。
“哥，你仔细想想，咱家这卤汤里，除了花椒、八角、桂皮，还放了啥？”
马超皱起眉头，努力回忆。
他从小在灶边看奶奶卤蛋，那几样大料他闭着眼都能数出来。
可奶奶每次往锅里下料，都背着他，神神秘秘的，说是“女人家的方子，小子家的别打听”。
他问过好几回，奶奶都笑着摆手：“就是些破烂叶子，不值当提。”
现在想来，哪是什么破烂叶子。
“坏了。”
马超忽然一拍大腿，“我这些天在桥头摆摊，一锅接一锅地卤，用的都是从家里带出来的老汤。
我图省事，以为把那几样大料照着方子抓齐就行，根本没注意奶奶另外加的那点东西。”
“你没加？”巩小北一下子从马扎上站了起来。
“我上哪加去？”
马超苦笑，“奶奶从来没跟我细说过。我小时候站在灶边，她要么把我支出去买醋，要么就背过身去下料，我连那是草是树都没看清过。”
巩小北愣住了：“那……那你今天卖出去的那些蛋，还有发廊那些姐姐吃了都说精神，又是咋回事？”
马超蹲下身，往灶膛里添了根柴，脑子转得飞快。
老汤。
他从家里端出来的那一桶老汤，是奶奶卤了十几年的陈汤。
每次卤蛋，奶奶都往里头兑新汤，可锅底那点陈汤，从来没倒干净过。
照这么说，那点神秘的料，早就在这锅老汤里浸透了，浓缩了。
他后来在桥头续水、续料，加的都是普通大料，可架不住那一桶陈汤底子厚，煮出来的蛋，还是带着那股子说不清的劲儿。
“我明白了。”马超慢慢站起身，眼睛里闪出一道光，“根子在那桶老汤里。”
“那咋办？”巩小北急道，“老汤总有一天会用完的吧？到时候你续上新汤，不就没那效果了？”
马超没吭声。
他走到灶台边，揭开锅盖，热气“呼”地涌上来，熏得他眼睛眯成一条缝。
他拿勺子舀了一点汤，凑到嘴边抿了一小口。
还是那个味儿，咸香里透着一丝丝极淡的苦，苦过之后，舌根又泛起一股回甜。
这味道他熟得不能再熟，可这会儿仔细品，才品出那点若有若无的、像草药又像树根的怪味儿。
他从小当是桂皮熬久了发苦，现在看来，根本不是那么回事。
“小北，”他忽然转过头，压低声音，“明儿个一早，你去把奶奶叫醒。我要亲口问问她，这卤汤里头，到底下了什么。”
巩小北用力点头：“哎！”
灶膛里的柴火“噼啪”响了一声，爆起一串火星子。
夜风从院墙上翻过来，吹得煤油灯火苗歪了两歪。
马超望着锅里翻滚的卤汤，脑子里乱糟糟的。
他重生回来这半个月，一门心思想着赚钱、买院子、把生意做大，以为靠着前世的记忆，就能在这个年代踩准每一个风口。
可直到这会儿他才发现，自己手里攥着的，可能根本不是一锅普通的毛鸡蛋。
这东西要是真有门道……
他咽了口唾沫，一个念头猛地从心底冒出来，连他自己都吓了一跳。
加点中药，会不会能治病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