刘翠兰住院那天，我还是去了。 不为别的，我想当面问她一句话。
病房里，她躺在病床上，脸色蜡黄，见我进来，别过脸去，不愿看我。红梅守在床边，见我来了，低声说：“妹，妈这次是真的气着了，你就别跟她犟了。”
我没说话，坐到床边的凳子上。 “妈，”我开口，“您住院的钱，我先垫上了。” 刘翠兰还是不理我。
“我有件事想问您。”我顿了顿，“我亲妈韩秀兰，是不是每个月都往家里寄过钱？” 刘翠兰的身体，肉眼可见地僵了一下。
“是不是她，被您和我爸拿钱逼着，把孩子留下的？” “你、你听谁胡说的！”刘翠兰猛地坐起来，声音尖利，“那是她自己不要你，扔了就跑！我是好心捡你回来养！
你别听那些烂人嚼舌根！” “妈，”我看着她，声音很平，“存折我看见了。那笔钱，打到了您户头上，按月，打了好几年。” 刘翠兰像被抽去了力气，一下靠回床头，脸色惨白。她张了张嘴，想说什么，又咽了回去。
红梅在旁边急了：“妹，你别逼妈了！那都是多少年前的事了，你揪着不放干什么？” “姐，”我看着她，“我不是要揪着不放。我是想知道，我这二十多年，是不是一直被蒙在鼓里。
我到底，是没人要的孩子，还是被人买来、扣在手里当摇钱树的？” 病房里安静得可怕。 刘翠兰没再说话，只是闭着眼，胸口起伏。我看了她很久，起身，走了出去。 出了医院，我靠在走廊墙上，好半天才缓过劲来。
李玉民等在楼下，见我出来，什么都没问，只把外套披到我肩上：“走吧，我带你吃点东西。” 我摇摇头：“查完再说。” 接下来的几天，我托人，把当年那笔钱的来龙去脉，一点点刨了出来。
原来，我亲妈韩秀兰，当年是被一个有钱人骗了，怀着孕被赶出来，走投无路。刘翠兰那时候帮她找了个落脚的地方，说可以帮她把孩子养大。
可条件，是韩秀兰签了一份“放弃抚养”的文书，拿了一笔钱，从此不许再露面。 那笔钱，说是给孩子的抚养费，实则，被刘翠兰揣进了自己腰包。 而我，从一落地，就成了韩家用来“换钱”“换脸面”的工具。红梅有的，我没有；小军要的，我得给。这个家，从来没把我当女儿，只把我当一棵，养肥了好下刀摇钱的树。
真相像一盆冷水，把我从头浇到脚。
我坐在出租屋里，把那二十万的账本、那张汇款存折复印件、那封邮件的截图，一张张摆在桌上，拍成照片，存进加密文件夹。
做完这些，我给李玉民打了个电话。 “我想好了，”我说，“这账，我认清了。这个家，我不欠了。” 电话那头，他沉默了一会儿，说：“好。你想好了，我就陪你走到底。” 挂了电话，我盯着桌上那张旧照片，韩秀兰的脸，眉眼和我七分像。
我忽然很想知道，她现在，过得好不好。
病房里，我当着养母的面，把“存折、汇款、买孩子的文书”一层层揭穿——她那张嘴，再也说不出“我是为她好”。
二十万养育账 + 生母汇款记录 + 当年被逼签的“放弃抚养”文书，真相全部摊开。我握着一整个加密文件夹的证据，第一次觉得，我手里有了跟这个家平起平坐的底气。
真相大白，我却更放不下那张旧照片。韩秀兰，我亲妈——她这些年过得好吗？而她当年被逼着签下的那纸“放弃抚养”，真就那么算了吗？我把证据存进加密文件夹的那一晚，邮箱里，又来了一封新的信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