两人搭了三天船,紧赶慢赶回到落星海洲。
清霄阁山门修得比三年前气派了不少,石阶换了新的,大殿门前立了两排石柱子,柱头上刻着阁中阵纹。大长老穆衡领着几十号人在山门外头等着,虞烈站在他旁边,两人中间隔了半步,看着就不太对付。
进了大殿落座,苏清霄把落霞谷的事说了一遍。话刚说完,穆衡就站起来了。
“阁主,老朽斗胆说句不中听的。”穆衡这人一贯稳当,说话不急不慢的,“魔尊都灭了,大伙儿好不容易过上太平日子,这会儿跟九天仙府硬碰硬,拿什么碰?仙府兵多将广,咱们一阁之力去挡,挡得住吗?依我看,不如阁主先随仙使上九天,周旋着来。仙尊说要重铸神脉,未必就是死路,兴许还有谈的余地。至少先把阁里上万弟子保下来。”
他话音刚落,底下三四个长老跟着点头附和,小声嘀咕“是啊”“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”。
虞烈一巴掌拍在扶手上,蹭地站起来了:“大长老这话我不爱听!什么就叫先上去周旋?当年阁主古渊献祭差点没命,好不容易挣脱那条代代送死的锁链,现在仙府一句话就得乖乖回去把锁链再套上?今天套阁主,明天是不是就轮到咱们阁里弟子了?今天要阁主上天,明天要调你孙子去仙域当炮灰,你去不去?”
穆衡脸色涨红:“虞烈你少在这里扣帽子!我什么时候说要给仙府当炮灰了?我是说先保住人再说!”
“保人?你那是保人吗?你那是把阁主往火坑里推!”
两边越吵越凶,主战派和主和派各占半殿,嗓门一个比一个大。谢临渊站在苏清霄侧后方没吭声,但谁吵得太过火了就瞥一眼过去,那一丝若有若无的龙威压下来,吵得最凶的那几个脖子一缩,声音自动矮了三分。
苏清霄由着他们吵了一炷香,等两边都说累了,才抬手往下压了压。
“穆长老的顾虑我听明白了,你们怕的是打不过、死人多、刚太平又乱起来。这话没错。”她先看向穆衡,语气平和,“但你想过没有,我今天老老实实跟着仙使走,清霄阁就能平安?锁链套回我脖子上,仙府尝到甜头,下回再来要人,你拿什么挡?今天能让我去重铸神脉,明天就能随便找个由头把阁里弟子拉去填仙域的窟窿。退一步不是海阔天空,是得寸进尺。”
穆衡嘴唇动了动,没接上话。
苏清霄又转向虞烈:“虞长老主战的心我懂,但硬冲不行。阁里这些弟子什么底子你比我清楚,大半是魔乱之后收拢的散修和遗孤,修行年头最长的也没超过二十年。拉出去跟仙府正规仙兵正面撞,撞完了还剩几个人?打是要打,但不能这么打。”
两边都安静了。穆衡迟疑着问:“那阁主的意思是?”
“三条。”苏清霄竖起手指,“第一,全阁封山,护山大阵全部开启,弟子加紧操练。仙府兵来了就依托大阵守,不主动出去挑衅,但他们要动手,就往死里打。第二,派人出去联络人界各宗各派,把仙府逼我重套枷锁的事散出去。当年魔乱仙府缩在九天上看着,人界各派死伤惨重这笔账大家都记着,肯不肯再听仙府调遣,不好说。第三,派人盯紧九天方向的动静,仙府到底来了多少人、什么配置,摸清楚再说。”
三条说完,殿里没人再吵了,各自领命去安排。
苏清霄又补了一句:“不想掺和这事的,今天就可以走,领盘缠自便,我不拦。留下来的,就得做好跟仙府死磕的准备。”
说完她转身出了大殿,走到临海高台上吹风。谢临渊跟出来站在她旁边,海风把两人的衣摆吹得猎猎响。
“让他们走,不怕人手不够?”谢临渊问。
“心不在这儿的人留着也是累赘。仙府那边动手的时候,后方出个内鬼比少十个人还麻烦。”苏清霄望着海面,“而且我有个事想不通。仙府急吼吼来抓我,光为了让我回去守封印?那封印现在好好的,魔尊也没了,古魔脉断干净了,有什么可守的?它急什么?”
谢临渊想了想:“你是说跟落霞谷跑掉那缕残魂有关?”
“有可能。仙府高层要是知道寂灭道则没死透,那他们抓我回去就有别的理由了——抢先把我攥在手里,等哪天混沌那边冒头,拿我去堵窟窿。跟天道当年干的事一模一样。”
话没说完,山门那边值守弟子连滚带爬冲上来,脸都白了:“阁主!天上又下来仙光了,比上回多得多,密密麻麻一大片,冲咱们山门来的!三天期限还没到啊!”
苏清霄抬头往天上看。云层被撕开一道大口子,几十驾云辇压着仙光往下落,仙兵列阵整齐,甲胄映着日头晃眼睛。打头那驾云辇上站着的正是三天前那个传令仙使,这回身后跟了四名金甲仙将,气势比上次足了十倍不止。
“说话不算话啊。”苏清霄把袖子挽了挽,“说好三天,两天半就到了。”
谢临渊把竹杖往地上一拄:“仙府的话什么时候算过数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