仙辇压到落星海洲上空的时候,苏清霄正站在临海高台上看着。
云层被撕开几十道口子,银白仙兵列阵往下落,甲胄反着光,晃得海面一片碎金。打头那驾鎏金云辇最气派,辇帘子掀开,下来一个紫袍银纹的中年人,面皮冷厉,下巴上留着一撮短须,周身气息沉得跟铅块似的,元婴后期。
“凌沧。”穆衡凑到苏清霄身边,声音发紧,“九天仙府镇北仙将,元婴后期修为,早年镇压过北荒仙兽暴乱,下手狠。”
苏清霄嗯了一声,目光扫过那几百号仙兵。列阵整齐,甲胄统一,兵器全是制式仙戈,比当年海沧君那些散修乌合之众高了好几个档次。
凌沧落地之后没急着动手,先扬声喊了一通:“苏清霄!本将奉仙尊之命接引你回九天!三日之约未满,本将本不欲动干戈,可仙尊法旨说你身侧藏上古余孽,恐迟则生变,令即刻启程。主动撤阵随我走,清霄阁上下保全。执迷不悟,阵破之后,阁中弟子连同落星海洲,尽数化为焦土!”
岸上看热闹的洲上百姓吓得跪了一片,对着仙辇磕头。穆衡脸色发白,扯了扯苏清霄的袖子低声劝:“阁主,对方来势汹汹,元婴仙将带队,大阵未必撑得久,要不先……”
他话没说完虞烈就蹿出去了。
“仙府好大威风!”虞烈提着他那柄玄铁长刀,一步跨出阵门,刀尖往滩涂上一指,“当年魔尊祸害人界,你们缩在九天上看戏。如今跑下来充什么大爷?要打便打,少在那儿虚言恫吓!”
苏清霄伸手没拦住,虞烈已经冲上去了。凌沧连眼皮都没抬,朝旁边摆了摆手,两个普通仙兵提着仙戈迎上来。
虞烈金丹后期的底子不弱,一把玄铁长刀抡得虎虎生风,可那两个仙兵出手跟以前见过的对手完全两码事。仙戈刺出来的力道又匀又稳,一招接一招不带断档的,仙元绵长得跟井水似的抽不完。虞烈砍了十来刀,刀刀劈空,被人家一戈扫在胳膊上,血哗地淌下来。他还想硬撑,胸口又挨了一记侧击,整个人倒飞回来摔在阵门前面,一口血喷了一地。
两个仙兵还想追进来,谢临渊竹杖往地上一顿,一缕龙气顺着杖尖弹出去,那两根仙戈悬在半空刺不下去了,两个仙兵脸都白了,撒手往后跑。
凌沧瞳孔缩了一下,盯着谢临渊看了好几息,语气沉下来:“上古龙族余孽。难怪敢抗旨。”
谢临渊没搭理他,弯腰把虞烈扶起来,渡了道龙气过去顺他翻腾的内伤。虞烈捂着胸口满脸愧色:“阁主,属下无能……”
“不怪你。”苏清霄走到阵门口,隔着光幕看滩涂上的凌沧,“仙域的正规仙兵确实比人界修士高出一截,你输得不冤。”
她扬了声,对凌沧说:“回去转告仙尊。当年古渊魔乱,人界差点全完,仙府一兵一卒没派下来。我燃了神脉把魔尊摁死了,现在太平了你们跑下来逼我回去重套枷锁。这事我干不了。清霄阁不主动挑事,但你们要强攻,那就打。”
凌沧脸色彻底沉了:“好一个冥顽不灵。全军列阵,轰阵!”
几百仙兵齐刷刷变阵,仙戈举起来,银白光柱在阵前凝聚,对准了护山大阵的青色光幕。大阵嗡鸣着发抖,阵里修为浅的弟子被仙威压得脸都白了,穆衡二话不说跑到阵眼位置接手主持,带着几个阵师拼命往阵基里灌灵力。
光柱快要砸下来的时候东边天上响了一声鹤唳。
一头白鹤驮着个青衣道者从云层里钻出来,翅膀一收落在两军中间。道者跳下来抬手一挥,一道青芒横在光柱前面,硬生生把蓄势待发的攻势给挡了回去。
凌沧眉头拧成疙瘩:“什么人?敢阻仙府公务?”
青衣道者看起来四十来岁,头发半白,脸上笑模笑样的,先朝凌沧拱了拱手,又转头朝阵门里的苏清霄点了下头,开口不紧不慢:“老道路过,听说仙府要强拿个刚平了魔乱的有功之人回去,觉得稀奇,过来瞅瞅。仙尊一纸法旨就能逼人赴死,人界的恩情在仙府眼里是不是一文不值?”
凌沧脸沉如水:“闲云野鹤也敢插手仙府的事?赶紧让开,不然连你一块拿!”
道者把袖子捋了捋,站直了身子,周身一层道韵散开,浑厚程度不比凌沧差多少,也是个元婴后期的底子。“老道要是偏不让呢?”
凌沧盯着他看了两息,又扫了一眼阵门前的谢临渊,掂量了一下局面。一个上古龙族,一个来路不明的元婴道者,再加上清霄阁本身的大阵,真打起来未必能速胜。
“好。”他退了一步,抬手压住仙兵的攻势,“仙府不怕多等几天。苏清霄,你请帮手也好、搬救兵也好,给你五日。五日之后仙府大军压境,届时不管谁来护你,一并铲平。”说完翻身上了云辇,带着几百仙兵呼啦啦退到海洲外围扎营去了。
人退了之后苏清霄走出阵门,朝那青衣道者拱手:“多谢阁下出手。敢问道号?”
道者笑着一摆手:“别谢太早,老道不是白帮忙的。我叫悬清,散修一个,早年跟九天仙府有过点过节。这回帮你挡一挡,回头我有事要跟你说,有关仙府为什么急着抓你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