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些女子物品被收走之后,大堂里陷入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寂静。
但这种寂静,并不是空洞的、无所适从的寂静。它是一种充满了重量感的寂静,像是一块巨大的石头压在每个人的胸口上,让人喘不过气来。所有人都知道,接下来会发生什么——所有的证据都已经齐备,所有的线索都已经串联,最后的宣判,就在眼前了。
楚砚舟站在大堂中央,缓缓地转过身来,面向高台上的沈砚堂。他的身姿挺拔如松,目光坚定如铁,声音沉稳如钟:“回禀大人,晚辈已将本案的全部证据梳理完毕。现有五大证据,环环相扣,足以形成完整的证据链条。”
他伸出第一根手指:“其一,伤痕人证。席慎左臂三寸新伤疤,经仵作验伤确认,系五至七日内形成,与城隍庙缠斗的时间完全吻合。更夫赵老三当堂作证,证实席慎关于死者姿态的供述存在重大矛盾——席慎谎称死者仰面朝上,而赵老三亲眼所见,死者俯面朝下、双手反绑。药铺掌柜陈德发亦当堂指认,席慎曾多次前往其店铺购买川乌、草乌、马钱子等剧毒药材,以及大量动物血液。”
他伸出第二根手指:“其二,缠斗记录。城隍庙密室现场提取的县衙制服布条,经比对,与席慎当日所穿的制服完全吻合。密室地面遗留的脚印、墙壁上的抓痕、桌椅倾倒的痕迹,均与一场激烈搏斗的特征相符。而席慎身上的伤疤,正是这场搏斗留下的铁证。”
他伸出第三根手指:“其三,隐秘密室。晚辈历经三日暗中搜查,在席慎私宅书房下方发现一处隐藏密室。密室入口隐蔽,需触动机关方能开启。室内阴暗潮湿、通风极差,正是炼制阴邪丹药所需的‘聚阴之地’。密室中藏匿的大量器物和书卷,证明了席慎长期在此从事非法炼药活动。”
他伸出第四根手指:“其四,全套邪器。密室中搜出的青釉小罐装有精制水银,白瓷坛盛有陈年明矾,密封玉瓶存有赤红朱砂,黑陶皿盛放研磨药粉。另有各类大小瓷罐、玉瓶、陶皿数十件,件件沾有陈旧药渍,皆为古方炼丹所需的全套器具。这些器物老旧斑驳,绝非新制伪物,证明席慎从事炼药活动已有数年之久。”
他伸出第五根手指,声音陡然拔高:“其五,阴邪药方残卷。密室中搜出的《阴符炼命录》残卷,经云州著名藏书家陈老先生当场鉴定,确认为失传百年的阴邪炼命古方。卷中记载的‘孕水调砂’‘阴血养丹’‘枯骨延命’等禁忌字句,与三年来云州连环血案的作案手法完全吻合。陈老先生当众确认,此书乃真正的古本,绝非伪造。”
他收回手指,双手抱拳,朝着沈砚堂深深一揖,朗声道:“五大证据,层层扣合,相互印证,已形成完整的证据闭环。晚辈恳请大人,依法定罪!”
这番话,掷地有声,在大堂里回荡着,撞击着每一个人的耳膜。
大堂里,一片死寂。
然后,像是被什么东西点燃了一样,人群中爆发出一阵震耳欲聋的喧哗声。
“铁证如山!铁证如山啊!”
“杀了这个畜生!杀了他!”
“为死去的冤魂报仇!杀了他!杀了他!”
“凌迟!这种人就应该凌迟处死!”
怒骂声、哭喊声、诅咒声,像潮水一样涌来,一波接着一波,一浪高过一浪。那些站在门外的百姓们,此刻已经完全失去了理智,他们挥舞着拳头,嘶吼着,咆哮着,恨不得冲进大堂来,将席慎撕成碎片。
几个年轻的男子甚至试图冲破衙役的阻拦,冲进大堂来殴打席慎。衙役们连忙举起手中的水火棍,组成一道人墙,才勉强将他们拦住。但那些百姓们的怒火并没有因此而消退,反而变得更加猛烈了,像是一场熊熊燃烧的大火,要将一切都吞噬殆尽。
席慎跪在地上,低着头,一动不动。那些怒骂声、诅咒声、哭喊声,像是一根根尖锐的钢针,扎进他的耳朵里,扎进他的心里。他的身体在微微颤抖着,但他的脸上,却没有一丝表情。他的目光空洞而麻木,像是已经失去了灵魂,只剩下了一具空壳。
他的心底,彻底寒凉了。
他终于明白了,自己从一开始就没有任何胜算。温景珩的计划,周密得令人窒息——每一件证据都恰到好处,每一个环节都严丝合缝,每一个细节都无可挑剔。那些道具,那些书卷,那些器物,全都是真的,全都是经得起检验的。就算有人怀疑,也找不出任何破绽。
因为温景珩根本没有给他留下任何翻盘的机会。
他抬起头来,目光穿过人群,落在了温景珩的身上。温景珩正面色平静地站在那里,目光直视前方,看不出任何情绪的波动。但席慎却从他的眼神深处,捕捉到了一丝极其细微的得意之色。
那一丝得意,像是一把锋利的刀子,狠狠地扎进了席慎的心脏。
他想起了三年前的那个夜晚,温景珩第一次找到他,说要和他一起“做一番大事”。他当时还年轻,还天真,还以为自己遇到了伯乐,遇到了知己。他把自己的一切都交给了温景珩——他的忠诚,他的才华,他的良心,他的灵魂。
而现在,他什么都没有了。
他的忠诚,被温景珩践踏在脚下;他的才华,被温景珩利用来犯罪;他的良心,被温景珩一点一点地腐蚀殆尽;他的灵魂,被温景珩出卖给了魔鬼。
他恨温景珩。
但他更恨自己。
恨自己的愚蠢,恨自己的贪婪,恨自己的软弱,恨自己没有勇气在一切还没有变得太晚之前,站出来揭穿温景珩的真面目。
现在,一切都太晚了。
他已经没有机会了。
高台上,沈砚堂缓缓地站起身来。他的动作很慢,像是在刻意制造一种庄严肃穆的气氛。他的目光扫过堂下的每一个人,最后落在了席慎的身上。
他的声音,在大堂里回荡着,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:“席慎,你身为县衙师爷,本该秉公执法、为民做主,却利用职务之便,私设密室、收藏邪器、研习妖术、残害百姓,犯下了滔天罪行。如今,五大证据俱已齐备,铁证如山,你还有何话可说?”
席慎低着头,沉默了很久。
然后,他缓缓地抬起头来,看着高台上的沈砚堂。他的目光中充满了绝望和悲哀,像是一只被逼到了绝路的野兽,在做着最后的挣扎。
他的嘴唇动了动,用一种沙哑而颤抖的声音,说出了最后一句话:“罪民……无话可说。”
这句话,像是一记重锤,狠狠地砸在了所有人的心上。
大堂里,再次陷入了一片死寂。
所有人都知道,这个案子,已经结束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