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沧退走之后,清霄阁上下忙了大半天。穆衡带人修补护山大阵的裂纹,阵基灵材不够,虞烈捂着胸口跑去库房翻存货,被苏清霄摁回来养伤。玄岳子把仙鹤拴在殿前老槐树上,自己蹲在台阶上跟苏清霄、谢临渊碰头。
“凌沧回去禀报之后,仙尊最快三天、最慢五天就会派第二批下来。这回多半是亲传弟子带队,元婴后期打底,说不定还有散仙级别的老东西随行。”玄岳子掰着指头算,“光靠老道和这条龙,硬顶有点吃力。玄岳观隐世这么多年,观里能打的就我和一个师弟,师弟还在闭关,叫出来也得两三天。”
苏清霄还没接话,南边海面的哨探弟子就冲进来了。
“阁主!南边海域出现大批陌生战船,旗号没见过,不是仙府的路数,也不像人界宗门。船上散发的气息阴冷邪异,跟当年寂灭魔气有点像,但又不太一样!”
三人同时站起来。苏清霄走到高台边上往南望,海天交界处黑压压一片船影正在往海洲方向靠,至少二三十艘,船身通体漆黑,帆上画着一只扭曲的漩涡纹。她神魂探过去感知了一下,那股气息确实跟寂灭道则沾亲带故,但比魔尊当年那种浓稠的灭世感更轻、更散,像一群残渣被人拿胶水黏在一起。
“混沌残渣。”玄岳子收了笑脸,语气沉下来,“当年混沌本源渗进三界的时候被打散成无数碎片,有的落在魔域被魔尊吃了,有的沉在墟界被古魔脉压着。后来魔脉断了、魔尊灭了,那些散落各处的碎片没了主家,被人拿东西重新收拢起来了。这船队上头的气息,就是收拢之后的混沌残渣,杂乱得很,但量不小。”
谢临渊龙瞳微凝,盯着船队看了一会儿:“有人从落霞谷把那缕残魂收走之后,开始四处搜集混沌碎片,攒成一支队伍了。”
苏清霄皱了皱眉:“仙府前脚退兵,后脚混沌残渣的船队就到,时间卡得这么准。巧合?”
“不像巧合。”玄岳子摇头,“仙府下界是明面上的压力,混沌残渣从南边摸过来是暗手。要么是两拨人碰巧撞一块儿了,要么就是有人跟仙府通气了,知道这边刚打了一场,趁清霄阁大阵受损、人手疲惫的时候来摘果子。”
苏清霄快速盘算了一下。清霄阁护山大阵刚修了一半,仙兵虽然退了但人困马乏,虞烈带伤,穆衡灵力耗了大半,这会儿再跟一支摸不清底细的船队开战,局面确实吃紧。
“先搞清楚它们想干什么。”她转头吩咐凌霜,“传令南边巡海船往回撤,别跟它们硬碰,远远盯着,看船队到了海洲外围是停还是直接靠岸。另外叫穆衡过来,把护山大阵北面的防御调一调,南边留个口子出来,放它们进来。”
凌霜应声去了。谢临渊看了苏清霄一眼:“放进来?”
“它们敢来,说明有底气。堵在外头打,海面开阔跑得掉,放进内海来它们就没那么多退路了。”苏清霄把袖子扎紧,“而且我要看清楚这支船队到底是谁在指挥。是那缕残魂自己攒的班子,还是背后另有操盘的。”
玄岳子在旁边听着,忽然插了一句:“阁主,老道有个事得跟你说清楚。混沌残渣这东西本身没脑子,就是一堆碎渣,谁捡到都能用。但要是有人在后面拿神魂炼化它们、给它们指方向,那这批残渣就能变成正经军队。能炼化混沌碎片的人,本身修为不会低,起码元婴起步。所以船队背后肯定有个领头的,而且这个领头的,八成跟九天仙府有过接触,不然不会赶在这个节骨眼上来。”
谢临渊点了下头:“凌沧撤走之前说要把战况传回九天,来回最快也要两三天。船队今天就到了,肯定是提前出港的,早就蹲在附近等着。”
苏清霄想了想:“也就是说,有人一直在盯着清霄阁,等仙府跟咱们打起来之后捡漏。这人要么跟仙府有联系,要么就是想趁乱摸点便宜。先不猜了,等它们靠岸再说。”
傍晚的时候南边传回消息。船队到了海洲外围之后没停,直接往内海开,巡海船按命令撤了回来,船队一路跟到近海才下锚。放下十几条小船,每船载了二三十号人往滩涂上登陆。登陆之后没急着往清霄阁方向冲,在滩涂上列了阵,打出一面大旗,旗上就一个字——“衡”。
凌霜拿着传讯玉简念完,一头雾水:“衡?什么意思?”
苏清霄跟玄岳子、谢临渊对了一眼。玄岳子摸着下巴琢磨了一会儿,忽然一拍大腿:“衡……九天仙府里头有一支旁支姓衡的,早年管仙府外务,后来不知道犯了什么事被踢出去了。这旗号要是那支衡家的人打的,那事情就有意思了——仙府自己不要的人,跑来找你的麻烦,要么是来报复仙府,要么是来跟仙府抢功。”
谢临渊往滩涂方向看了一眼:“不管是哪一种,先摸清楚它们什么来路。今晚我去探一趟,摸个底回来再说。”
苏清霄拦了他一下:“别一个人去。带上玄岳观的仙鹤,速度快,万一被发现了也能跑。”
玄岳子把鹤牵过来拍了拍脖子:“借你们用一晚上,别给我累瘦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