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沧的云辇刚升到半空就停住了。
他站在辇头往南边望，那股阴冷气息越来越近，船影从海雾里露出来，二三十艘乌木战船，帆上画着扭曲漩涡纹，甲板上站满骨面黑袍人。凌沧脸上肌肉抽了一下——幽寂教，这帮东西不是早该跟魔尊一块儿埋进古渊了吗？
他犹豫了两息。按仙尊法旨，他这趟只管拿苏清霄，别的事不该节外生枝。可幽寂教整建制地冒出来，摆明了冲镇界心核去的，万一心核被这帮人抢走，仙府那边更没法交代。他捏着传讯玉简琢磨了一会儿，一咬牙，没回头去打，催着云辇全速往九天飞：“先禀报仙尊，让上面定夺！”
凌沧前脚走，苏清霄后脚就收到了南岸哨探的加急传讯。她把内容看完递给谢临渊和玄岳子，三人对了一眼。
“幽寂教。”玄岳子摸着下巴，“上古魔尊那会儿的信徒，专门在深海孤岛上猫着，万把年没动静了，这会儿冒出来，冲着古殿底下的镇界心核来的。”
苏清霄点头。临海古殿底下埋着镇界心核，这事她比谁都清楚。当年献祭神脉只烧了身上那条脉，心核埋在殿基底下没动，里面封着先祖攒下来的寂灭本源。要是落到幽寂教手里，拿混沌幽火一催，能把深海里那些古魔残躯全叫起来，刚太平三年的人界又得翻个底朝天。
“穆衡带人守阁，大阵刚补了一半，不能没人盯着。”苏清霄快速分派，“虞烈伤没好，也留下。剩下能打的跟我去南岸，把船队堵在滩头外面。”
“仙府那边万一杀个回马枪呢？”穆衡搓着手。
“它回就回，阁里有大阵撑着，你只管缩着别出去。”苏清霄把袖子扎紧，转头看玄岳子，“观主，你那个仙鹤能载人飞一趟吗？我走官道太慢，万一船队比我快，心核就悬了。”
玄岳子拍了拍鹤脖子：“行，带你先过去，老道随后就到。”
谢临渊提了竹杖跟上。三人分两路，苏清霄骑鹤、谢临渊龙影掠空，玄岳子走海路，小半个时辰就到了南岸滩头。船队比他们预想的快，已经在近海下了锚，几十条舢板正往滩涂上送人。那些骨面教徒一上岸就散开列阵，骨刃上淬着幽绿色的寂灭毒，味儿冲得人鼻子发酸。
苏清霄刚落地，对面主船上就传了个声音过来：“苏清霄，许久不见。多谢你当初在落霞谷放我一条生路，不然我也没工夫收拢这些旧部。”
苏清霄循声看过去。主船船头站着个高挑黑袍人，骨面面具遮了半张脸，露出来的那半截下巴泛着暗紫幽光。跟落霞谷那团光球一个气息，就是稠了不少——这玩意儿把散落各处的幽寂教残部收拢了，还攒了混沌碎片炼化，才化出人形。
“镇界心核交出来，我带队走人，不碰你清霄阁一草一木。”黑袍人抬手，掌心一团紫黑光球慢慢转，“你刚跟仙府打完一架，大阵半残，弟子带伤，再跟我在这儿死磕，划不来吧？”
苏清霄把从虞烈那儿借来的长刀往地上一拄：“你要心核干什么用，你自己心里清楚。拿混沌碎片把深海里那些古魔残躯唤醒，再把寂灭道则重新铺回人间。三年前魔尊没干成的事，你想接着干。我要是把心核给你，三年前那场仗不是白打了？”
黑袍人笑了一声，没再废话，抬手一挥：“登陆！心核在殿基底下，给我挖出来！”
几十条舢板同时往滩涂上冲，骨面教徒跳下船蹚着水往上扑。清霄阁弟子结阵迎上去，刀剑跟骨刃撞得噼里啪啦响。这帮教徒悍不畏死，胳膊砍断了拿牙咬着继续冲，寂灭毒顺着伤口往人经脉里钻，不少弟子打了几下就脸色发青，脚步发软。
苏清霄拿刀砍翻两个冲到近前的，回头朝谢临渊喊：“你去殿基那边盯着！这帮人登陆是幌子，主船上有东西在隔空引心核！”
谢临渊抬头一看，主船船头那个黑袍人没下船，正站在甲板上掐诀，一道暗紫色光柱从船上升起来，斜斜指向北面古殿方向。古殿底下的地脉已经开始震了，脚底板能感觉到沉闷的轰鸣从地底往上传，殿基方向隐隐有金光从地缝里往外渗。
“我回殿基！”谢临渊龙影一掠往北去了。
谢临渊前脚走，天上云层猛地裂开，比凌沧那拨多出两倍的仙光从裂口里压下来。打头一驾鎏金云辇，辇上站了个穿金袍的，面皮比凌沧年轻，但气势沉得让人喘不上气——元婴巅峰，离散仙就差半步。
“衍宸仙尊。”玄岳子从海面上赶过来，看见那驾云辇脸色变了，“仙尊座下大弟子，这回来真的了。”
衍宸落在滩头，扫了一眼混战的幽寂教，又看了一眼北面冒金光的古殿，目光最后钉在苏清霄身上，开口声音不大但压得全场安静：“仙府二度下界，一诛幽寂混沌余孽，二拿苏清霄。今日落星海洲，鸡犬不留。”
苏清霄握紧刀柄，心里飞快盘算。前头是衍宸的仙兵，后头是幽寂教的骨面信徒，北边古殿底下心核在震，身边能打的就一个玄岳子加几十个带伤的弟子。谢临渊去殿基了，一时半会儿回不来。
“观主。”她压低声音，“衍宸跟幽寂教肯定不是一伙的，两拨人互相也看不顺眼。能不能挑着他们先咬起来？”
玄岳子眯眼看了看衍宸，又看了看主船上的黑袍人，忽然笑了一下：“老道去跟衍宸说两句，给他指个更肥的靶子。你顶住滩头别让幽寂教冲过去就行。”
说完一捋袖子，朝衍宸那边踱过去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