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军出了幽州,就进了塞外。
这地方,跟中原完全两个样。
天是灰黄的,地也是灰黄的。风刮起来,沙子打在人脸上,生疼。几百里地,看不见一户人家,只有枯树和乱草。
骑兵们裹着袍子,低着头,让马一步步往前蹭。
三十四台机甲,关了红色眼眸,跟在队伍中间。它们不怕冷,不怕风沙,八支机械臂收在身侧,脚步踩在戈壁上,"咚咚"地响。
走了五天,到了无终。
无终是个小城,在幽州北界。林辰在这儿,停了一天。
他要找一个向导。
这地方的人,都知道塞外的路。可一般的猎户,只敢在边上转。要找能穿沙漠、翻白狼山的人,得找个老人。
当天下午,当地县令,领来一个六十来岁的老者。
老者姓田,名畴,字子泰。
林辰一看见这人,心里就动了一下。
田畴。
历史上,就是这个人,给曹操当向导,从卢龙塞出兵,五百里无人区,直插白狼山。
"田先生。"林辰起身,"久仰。"
田畴打量着这个年轻人,又看了看帐外那一排银灰色的铁疙瘩,半天,捋了捋胡子。
"将军要打乌桓?"
"是。"
"走哪条道?"
郭嘉在旁边,摇着扇子。
"先生熟路?"
田畴点头。
"从无终往东,沿海走,是条旧道。"他说,"可现在是夏天,海水上涨,那条道淹了,走不通。"
他顿了顿。
"还有一条道。从卢龙塞出,翻过白檀,穿过五百里无人区,直抵平冈。蹋顿的王庭,就在平冈边上。"
"那条道,有人走过?"吕布在旁边,皱着眉,"五百里无人区?"
"我走过。"田畴道,"二十年前,我领着同族几百口,为了避战乱,从那条道进过徐无山,在那儿住了十几年。"
林辰和郭嘉对视一眼。
"先生愿意带路?"林辰问。
"愿意。"田畴道,"乌桓这些年,年年南下,杀我百姓,抢我女子。将军打他们,是替天下人除害。这路,我带。"
林辰深深一揖。
"多谢先生。"
当天晚上,林辰召集众将。
"明天,弃辎重。"他说,"每人带十天干粮。机甲自己带弹药。咱们,走卢龙塞。"
帐里,几个新降的将,当场嚷了起来。
"将军,五百里无人区,咱们就这么走?"有人问。
"蹋顿以为,咱们会走旧道。"郭嘉在旁边,声音很稳,"他不会想到,咱们走无人区。咱们一到平冈,他的王庭就是一锅端。"
"可万一"那将还想说。
"没有万一。"林辰打断他,"兵贵神速。"
他看了一眼郭嘉。
郭嘉这会儿,正用一块帕子捂着嘴,咳嗽。咳完,他把帕子收进袖子里,没让人看。
林辰看见了。
"奉孝。"
"没事。"郭嘉摆手,"风沙迷了眼。"
第二天一早,大军拔营。
多余的粮草、帐篷、后军,全留在无终。林辰只带一万轻骑,三十四台机甲,外加田畴和几百个当地的猎户。
卢龙塞在无终北边二百里。这二百里,走了三天。
到了卢龙塞,那就是个石头垒的废关。墙塌了一半,里面连个鬼影都没有。
田畴站在关口,往北指。
"从这儿进去,就是五百里无人区。"
林辰立在他旁边,往北望。
前面,是一片望不到边的荒山。乱石和枯树堆得到处都是。
"走。"林辰说。
一万轻骑,三十四台机甲,跟着田畴,一头扎进了那片荒山。
这一走,就是二十天。
二十天里,士兵们喝的是接的雨水,吃的是干粮。机甲自己走,不用喂。
郭嘉那辆小车,在乱石堆上颠。他的病,越来越重。咳嗽的时候,帕子上有血。他不让别人看,每次咳完,偷偷把帕子换一面。
林辰看在眼里,没说破。
他只是每天晚上,亲自去郭嘉的车里,坐一会儿。
"奉孝。"他说,"等打完这仗,你回许都,好好养着。"
郭嘉笑了笑。
"将军,我没事。"
他抬头,望着车帘外那片星空。
"我就是想看着,咱们赢这一仗。"
第二十一天的早上,前军传来消息。
"将军!前面看见人烟了!"
林辰立马抬头。
翻过眼前这道山梁,就是平冈。
蹋顿的王庭,就在下面。
二十天的苦,到头了。
"传令。"他说,"整队。翻过山,就是白狼山。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