衍宸落地的时候，苏清霄手里那把从虞烈处借来的长刀已经砍卷了刃。
两千仙卫列在云阵上，仙矛如林，把半边天都映成银白色。滩头上正在厮杀的幽寂教徒齐齐顿了一拍，不少人骨面底下的眼睛往天上瞟，手上骨刃慢了半截。主船船头那个黑袍幽芒化身停了掐诀的动作，抬头看了一会儿，忽然笑了一声。
“衍宸仙尊，好大的阵仗。”他声音不紧不慢，“你带两千仙卫下来，站那么高不动手，想等我跟苏清霄先拼个两败俱伤再捡现成的？”
衍宸站鎏金云辇上没否认，甚至懒得绕弯子：“幽寂教交出混沌本源，束手就擒，本尊留你们残魂。苏清霄随我回九天，清霄阁和玄岳观保全。半刻之内不降，两千仙卫齐出，南岸一个不留。”
苏清霄隔着滩涂往上喊了一嗓子：“仙尊，你这话说得跟绕口令似的，降不降都是你赢，那还选什么？”
幽芒化身那边笑得更大声了，干脆把话挑明：“衍宸，别演了。你要镇界心核，要苏清霄回去重铸神脉当棋子，对付以后醒过来的混沌本尊。不如这样，你让我把心核带走，我扭头回深海不碍你事，苏清霄留给你。两全其美。”
这话一出滩头清霄阁弟子全炸了，虞烈差点从担架上蹦起来被穆衡按回去。
衍宸连考虑都没考虑，直接拒了：“心核归九天执掌，轮不到你拿。不过——”他话锋一转，扫了一眼滩头带伤的清霄阁弟子，“本尊可以等你先把清霄阁消耗干净再动手。你打你的，本尊看着。”
幽芒化身眼底紫光跳了两下，明显动了心。借仙府的默许先把苏清霄这边打残，拿了心核立刻往深海跑，衍宸未必敢追进混沌海域。他一咬牙：“好。成交。”
转头就朝滩头压上来，骨刃齐挥，寂灭毒气铺天盖地。四个幽寂护法舍了旁人，专盯苏清霄合围，招招奔要害去。玄岳子道书展开挡了两轮，道纹裂得哗哗响，嘴角已经渗了血：“顶不住多久，再耗半刻咱们阵线得崩。”
苏清霄一边招架一边往海面上扫了一眼。主船船底露出一截暗紫色阵纹，隔空牵着北面古殿方向的心核，地底的闷响一下比一下紧。她低声跟谢临渊和玄岳子说了句：“登陆是幌子，主船船底刻着混沌引纹，隔空掏心核用的。我上去把引纹砸了，它跟衍宸的约定自然作废。”
玄岳子急道：“你一个人上去？”
“谢临渊掩护我，不爆全力，就护我冲到船边。你替我顶住滩头弟子。”苏清霄把卷刃长刀往地上一插，从旁边弟子手里抽了把没卷的，“观主，撑一会儿就行。”
玄岳子咬了咬牙：“行。快！”
苏清霄跟谢临渊踩着浪头往主船冲。幽芒化身一看他们往船上去，厉声朝手下吼：“拦住！别让他们近船！”十几个幽寂高手踏着海面截过来，谢临渊竹杖一横，龙气凝成一道窄墙推出去，把截击的人挡偏了半步，苏清霄从他侧后方钻过去，两步蹿上主船甲板。
脚刚踩稳，她眼角扫到船舱里头，一排排码着几十具封得严严实实的古魔残躯，骨架上还缠着旧封印。这些玩意儿是等着心核解封的，幽寂教根本不是只打算唤醒零星几具，这是囤了一整支魔军在这儿。
幽芒化身飘到甲板中间拦住路，暗紫手掌抬起来，寂灭黑雾在掌心翻涌：“想砸引纹？先过我这关。”
苏清霄没跟他废话，提刀就劈。幽芒化身侧身避过，黑雾化成鞭子抽她手腕，苏清霄闪了一下，黑雾擦着胳膊过去在甲板上烧出一道焦痕。她没了神脉，但打小淬炼出来的肉身底子还在，反应比一般人快得多，连着闪了三鞭子，找着空隙往船底方向冲。幽芒化身追上来拦，甲板上地方窄，两人贴着船舷边打边挪。
谢临渊在船底下把追过来的幽寂高手全截住了，竹杖抡得呼呼响，但没放真龙全力，就压着打不让他们上船。衍宸在高空看着，嘴角挂着看戏的弧度，没动。
苏清霄被幽芒化身缠得脱不开身，眼角扫到甲板角落搁着一捆幽寂教备用的破阵雷符，顺手抄起来往船底引纹方向甩了一捆。雷符炸开，甲板掀了个口子，底下混沌引纹露出来。幽芒化身脸色一变扑过去想挡，苏清霄趁他重心偏了，绕到侧后方一脚踹在他后腰上，把他踹得踉跄了两步，自己扑到破口边上，把手里的刀连刀带柄捅进引纹阵心，用力一搅。
引纹上的暗紫光猛地乱跳，咔嚓一声裂了。北面古殿方向的震动跟着断了一拍，地底闷响弱下去一截。
幽芒化身稳住身子回头看引纹裂了，眼底紫光暴跳：“你——”
苏清霄把刀拔出来，往后退了两步：“引纹断了。你隔着这么远掏不出心核了，得派人上岸去挖。你问问衍宸还等不等你？”
衍宸在高空终于笑出声了，声音不大但整个南岸都听得见：“本尊不等。引纹一断，你挖心核的速度快不过他回防。”他抬手往前一挥，两千仙卫列阵往下压，“幽寂教，诛。”
幽芒化身脸色铁青，手下骨面教徒已经跟压下来的仙卫撞上了。他回头瞪了苏清霄一眼，咬牙下了道命令：“撤！往深海撤！”船队开始调头，幽寂教徒边打边往舢板上退。苏清霄趁乱跳下主船，被谢临渊一把捞住胳膊带回了滩头。
玄岳子喘着粗气迎上来：“引纹真砸了？”
“砸了。心核暂时稳住了。”苏清霄回头看了一眼北面古殿方向，地底震动已经弱下去了。再转头往高空看，衍宸的仙卫正在追杀撤退的幽寂教船队，两边打得热闹。
“趁现在。”苏清霄拽了一把谢临渊和玄岳子，“衍宸收拾完幽寂教转头就得来拿我。咱们先回古殿，把心核重新封死，再想下一步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