看着一行人，林晓凤沉默了很长一阵，周遭只剩下风吹草木的声响。她开口了，“你把上衣脱光。”

一旁跪着的郑莉珊心里一紧，满脸担忧。

“现在是冬天，天气很冷的，这么做会把人冻坏的。”

林晓凤闻言，淡淡收回目光。

“罢了，就当我没说。”

说完，她不再理会跪在门前的四个人，转身走进别墅的大门。门外，郑家姐弟几人依旧跪在冰冷的地面上，一时进退两难。

郑川咬了咬牙，不能这么放弃。他伸手解开纽扣，将外衣连同里面的一并脱下，随手叠好放在脚边的石板上。

冬天的冷风吹来，拍在他裸露的脊背与胸膛上。寒意瞬间浸透皮肤，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飞快爬满全身，他身子控制不住地打颤，胳膊抱在身前，肩膀不停哆嗦。

跪在旁边的郑莉珊看得心里揪紧，连忙往郑川身侧挪过去，郑涛也紧跟着靠上来，一左一右贴住他的身体，用自己的后背和肩膀替他挡住呼啸的冷风。

三个人紧紧挨在一处，用身体的温度帮郑川抵御寒气。朱嘉敏跪在一旁看着，心里五味杂陈，院门外路灯昏黄，把几个人的影子长长拖在地面上。

冯静儿、叶焕生一行人来到了林晓凤的别墅里，同行的还有一位衣着考究的陌生妇人。妇人头发整整齐齐，绸缎衣服带着长辈的派头，虽然刻意收敛，依然有着浓浓的傲气。

叶焕生向林晓凤介绍，“晓凤，这位是杨鸿江的母亲，和林家还是亲戚，她是你奶奶的堂妹”。

杨母的目光落在林晓凤身上，语气和蔼，依然是居高临下的态度，“晓凤啊，以你的才干，若在杨家，一定能取得更大的成就”。

这话是欣赏林晓凤，同时暗贬林家，自以为杨家能提供更大帮助。

林晓凤心里毫无波澜，淡淡的回应，“当年是您老人家阻拦，不许我的母亲进门，我又凭什么能进杨家？”

一句话直戳旧事，杨母脸上的从容瞬间僵住，顿时有些尴尬。她轻轻咳嗽一声，“那都是早年的误会，我是一时糊涂。现在杨家是真心欢迎你回去。”

林晓凤哼了一声，嘴角勾起一抹讥讽，“不必了。杨家的门槛太高，我过不去，也不想勉强。”

杨母强压下被顶撞的难堪，摆出一副关切的模样。

“晓凤，我过来就是看看你过得好不好。”

林晓凤神色冷淡，语气干脆利落，“看过了，你可以走了。”

杨母脸色顿时沉了下来，语气带上几分不悦：“你这是什么态度，哪有这样赶客人的？”

“不速之客，我这里不欢迎。”林晓凤眼神平静，没有丝毫退让。

杨母还想赖着不走，抿了抿嘴说道：“我坐一会儿都不行吗？”

“不行。”

林晓凤目光扫向一旁的叶焕生，声音冷得像冰。

“以后不要什么阿猫阿狗都往我这里带，现在，立刻把人带走。要是做不到，我们的合作就此终止。”

叶焕生夹在中间左右为难，哪边都不好得罪。他面露无奈，只能上前，半劝半架住杨母的胳膊。

“杨奶奶，咱们先出去再说。”

杨母又气又恼，还想开口争辩，却被叶焕生不由分说，硬生生拖着离开了客厅。

屋内的气氛还有些滞闷，林晓凤望着冯静儿，神色冷淡。

“记住，往后不要什么人都往我这里带。”

冯静儿闪过一丝窘迫，低下头语气里满是无奈，“我也不是有意的，我们本来过来找你，在门口才遇见他们。那老太太说是你的亲奶奶，当着外人的面，我不好阻拦，只能一并带过来了。”

林晓凤眼神阴沉，“就算我的熟人，想找我，大可自己登门，用不着借着旁人的名头，跟着你混进来。”

几人坐了下来，冯静儿有些纠结，犹豫再三终于提起了心事，“晓凤姐，叶少已经向我表明了心意，他把他的过去经历也都坦白了，我心里很乱，不知道该怎么办”？冯静儿手指攥紧了衣角。

林晓凤静静的看着她，没有给出答案，“这是你自己的事，要由你自己决定，别人代替不了”。

冯静儿垂下眼帘，心里有些不自信，“他是叶丞相的孙子，地位尊贵，我觉得配不上他”。

林晓凤沉下脸严厉的说道：“你没有必要自卑，我林晓凤的亲人朋友，没人敢小看，你是我最亲近的人之一，你的地位不比叶家低。”

冯静儿眉头微蹙，顾虑没有完全散去，

“有一件事，我心里放不下，他是家世子弟，追求他的女孩子多如牛毛，花心薄情也是我担心的问题。”

林晓凤点点头，“这是本性的东西，很难根除。想要制止，只有一个办法，那就是代价。”

她看向冯静儿，郑重说道：“只有足够巨大的代价，才能叫人不敢作恶。不要寄希望于对方的良心，你要做的，是把主动权攥在自己手里。”

第二天一早，林晓凤便出了门，郑川几人看着她离开，心里都是问号，但又不敢开口询问。

林晓凤调了一个大轿车，接上薛果儿蓝灵儿，去了郑成业家里。

看着林晓凤来到了，郑成业心里很紧张，急忙迎上去，恭敬的说道：“林小姐大驾光临，有何见教”？

林晓凤目光扫过屋里，落在了坐在床上的郑双根，手指着他，“你跟我走”。

郑成业非常紧张，“你们要……带他去哪里？”

“你也跟着去，去了就知道了”。林晓凤淡淡的回了一句，然后转身就走。

薛果儿和蓝灵儿过来，一左一右架起了郑双根，拖着他带出去了，塞进了大轿车里。

郑成业迟疑了一下，心里忐忑不安，还是咬了咬牙，跟着上了车。

林晓凤开车一路行驶，到了烈士陵园的大门前。

陵园之内松柏森森，肃穆安静，肖泽宇与十几位烈士家属已经先到了。石碑林立，空气里沉甸甸的压抑感扑面而来。

郑双根被带下车子，肖泽宇的目光立刻盯在他的身上，眼底寒意翻涌，声音冷得像冰，“从前你是受人敬重的上级。没想到，你竟是这样的人，阴谋暗算战友。”

站在一旁的一位白发老太太，是牺牲烈士的母亲，看见郑双根，积压已久的悲痛与愤怒瞬间崩不住了，踉跄着上前，老泪纵横，颤声哭喊：“你还我儿子！你还我的儿子啊！”

一声声哭诉砸过来，周围其余家属的目光，全都齐刷刷聚到了郑双根身上，有责骂，有悲戚，有压抑不住的恨意。

郑双根嘴唇张了又合，喉咙一阵阵发紧，这里面很多都是自己的部下，他们不是必须牺牲的，是自己把他们推上了绝路，现在这个事彻底露馅了。

郑成业面对着一座座冰冷的墓碑，面对这些失去亲人的家属，他想为父亲辩解，可一个字也说不出来。

人群之中，一名面色通红的男子冲了上来，一把抓住郑双根的衣领，胸腔剧烈起伏，眼底翻涌的恨意。

他咬牙切齿，嘶吼出声，”我父亲就是被你害死的！你必须偿命！”

话音未落，一记响亮的耳光扇在了郑双根的脸上。“啪”的一声脆响格外刺耳。

这一巴掌点燃了所有人的怒火，其余悲痛的烈士家属也一拥而上，将郑双根围在中间，拳打脚踢此起彼伏。

郑双根痛得嗷嗷惨叫，踉跄两下便跌倒在冰冷的地面上，双臂胡乱护着头，嘴里发出痛苦的哀嚎。

一旁的郑成业眼看着父亲被众人围殴，心里又慌又怕。他心里清楚，自己没理不能强硬阻拦，但又不能不管。

他来不及多想，猛地扑了上去，整个人趴在郑双根的身上，用自己的后背与肩头替父亲承受着众人的怒火。

郑成业咬着牙，一声不吭，将身下的人护得严严实实，背上一阵阵钝痛传来，每挨一下，身子便跟着一颤。

林晓凤看着混乱的场面，没有出声制止，只是静静地看着，今天的一切都是他咎由自取。薛果儿和蓝灵儿，冷冷的看着眼前的事情无动于衷。

一会儿，烈士家属内心的愤怒宣泄出去了，一个个喘着粗气，停下了手上的动作。

郑双根蜷缩在地上，脸上青一块紫一块，嘴角渗着血迹，头发沾着泥土，衣服尽是褶皱，狼狈不堪。

林晓凤走上前来，目光冷冷地落在他身上，声音平静却带着压迫感，“这里许多人的亲人，都是因你而死。你要给这些逝去的英灵，给每一位磕三个响头。”

郑成业看着父亲的惨样，心中又痛又慌，急切开口，“林小姐，我父亲年事已高，身子经不起折腾，这头，由我替他来磕。”

林晓凤面色冷淡，没有一点松动，淡淡开口，“若是代为磕头，就要磕六个响头。”

郑成业看着地上惨不忍睹的父亲，又望向周围那些满眼悲愤的烈士家属，知道没有讨价还价的余地，叹了口气，“好，我接受。”

他整理了一下衣衫，屈膝跪倒在冰冷的陵园土地上，对着墓碑，重重地弯腰磕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