白狼山打完,林辰没追。
他在平冈,停了下来。
手下有人不明白。
"将军,袁尚袁熙跑辽东了,咱们不追?"
林辰没答,转头看了一眼郭嘉那辆小车。
郭嘉这时候,已经下不了车了。
他躺在车里,盖着一条厚毯子,闭着眼。咳嗽的时候,整个人都在抖。林辰让随军的医官看,医官摇着头,只说"风寒入肺,得养"。
林辰每天进车里,坐一个时辰。
这天,他刚从车里出来,几个将围上来。
"将军,追吧。"吕布第一个说,"辽东公孙康,那点人,咱们一冲就破。"
"对!"许褚跟着喊,"俺也去!"
林辰抬手,压住众人。
"不追。"
帐里安静了。
"为什么?"张辽忍不住问。
林辰回头,看了一眼那辆小车。
"奉孝,你跟他们说。"
车帘掀开。郭嘉被两个亲兵扶着,坐起来。他靠着车壁,喘了口气,才开口。
"诸位将军。"他声音很轻,可帐里每个人都听得清。
"袁尚、袁熙,去投公孙康。公孙康这小子,心里怕不怕?"
帐里没人答。
"他怕。"郭嘉自己答,"他怕林将军。可他更怕二袁。"
"怎么说?"许褚挠头。
"二袁是什么人?"郭嘉笑了笑,"袁绍的儿子。袁家四世三公。公孙康是什么人?他爹公孙度,是个辽东的土皇帝,没出身。二袁在他那儿,住久了,一定会谋他的位。"
他顿了顿,咳嗽了两声。
"咱们要是现在带兵追,逼急了,公孙康跟二袁合伙,拼死抵抗。咱们要是不追,退兵。公孙康怕咱们秋后算账,他自己会杀了二袁,把首级送来。"
帐里众人,面面相觑。
"奉孝先生,这能准?"吕布皱眉。
"准。"郭嘉闭上眼,"公孙康这种人,首鼠两端。他算得清。"
林辰点头。
"传令。"他说,"班师。"
帐里众将,虽然还有人想不通,可主将下令,只能听。
大军从平冈,往回走。
这一回,走的是旧道。一万轻骑,三十四台机甲,押着乌桓降卒,还有从王庭里缴来的牛羊、财宝。
走了十天,到了幽州蓟县。
林辰在蓟县,停了三天,安抚幽州百姓。
第三天下午,南边来了一骑。
那骑士,是辽东公孙康的使者。他进了城,滚下马来,双手捧着一个木匣,跪到林辰面前。
"将军。"他说,"我家主公,献袁尚、袁熙首级。"
帐里"嗡"地一声。
众将全围过来。
那木匣不大,三尺长,一尺宽。外面漆着黑漆,上面还沾着土。
林辰看着那木匣,半天,转头看了一眼郭嘉那辆车。
郭嘉被扶着,靠在车壁上。他笑了笑,没说话。
"打开。"林辰说。
亲兵掀开木匣盖。
里面,并排放着两颗人头。脸上还沾着血,眼睛睁着。
正是袁尚、袁熙。
帐里,一片安静。
吕布看了半天,吐了口气。
"奉孝先生,神了。"
郭嘉摆了摆手,咳嗽着。
"不是我神。"他说,"是公孙康这种人,我见多了。"
林辰走到使者面前。
"回去告诉公孙康。"他说,"他献首级,我记他一功。辽东太守,还是他。他年年进贡,我不打他。"
使者磕头如捣蒜。
"多谢将军!多谢将军!"
使者走后,林辰立在帐里,半天没说话。
河北四州,冀州、青州、并州、幽州,全平了。
袁家,从袁绍到袁谭、袁熙、袁尚,一门死绝。
他上辈子读过的那段历史,到这儿,被他走完了。
他转头,走进郭嘉的车里。
郭嘉靠在那儿,闭着眼,气息很弱。
"奉孝。"林辰坐下来。
"将军。"郭嘉睁开眼,笑了笑,"我赢了。"
"赢了。"林辰拍了拍他的肩,"咱们赢了。"
郭嘉闭上眼睛,没再说话。
林辰坐在那儿,半天,心里有点堵。
他知道,郭嘉这病,不好。
可他没说。
他只是把那条厚毯子,往郭嘉身上,又掖了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