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曼换上那身猩红色高叉旗袍,熟练地盘好头发,插上一支白玉发簪。
她转过身。
刚才那个拎着枪的女人不见了,坐飞机回上海滩的,还是当年那个名震法租界的交际花。
“长官。”她从手包里摸出一支细长的女士香烟,没点,“法租界最大的黑市买办叫雷诺,法国佬,贪得很。他今晚在百乐门见客。”
叶辰看了看她。
“派两个狂热者跟着?”
“不用。”沈曼把香烟夹在指间,“带那种怪物进百乐门,只会打草惊蛇。雷诺这种人,我一个人应付得来。”
她提着手包往门口走。
“等我的好消息。”
天擦黑,百乐门的霓虹先亮起来。
“夜上海,夜上海,你是个不夜城。”
大厅里放着歌,舞池里男男女女搂成一片,廉价香水味混着雪茄和酒气。
沈曼踩着高跟鞋上了二楼贵宾区。
那身红旗袍在灯底下晃,男人看了都往这边瞟,没人敢凑上来。
能上二楼的,非富即贵,再不济背后也站着惹不起的人。
二楼尽头那间包厢门口,站着两个白俄保镖,人高马大。
沈曼停了脚。
“我找雷诺先生。”
保镖把她从头到脚看了一遍,伸手拦住。
“雷诺先生在会客,不见外人。”
沈曼没恼,从手包里摸出两块大洋塞进他口袋。
“通报一声,就说红玫瑰来找他谈笔大买卖。”
保镖掂了掂大洋,哼了一声,推门进去。
片刻,门开了。
“进吧。”
包厢里全是烟。
一个胖男人坐在真皮沙发上,端着杯红酒。
雷诺,法租界最大的黑市买办。
他身边还坐着几个舞女,衣裳穿得很少。
见沈曼进来,雷诺眼睛一亮,挥手把人全撵出去。
“红玫瑰?”他中文说得生硬,眼神在沈曼身上来回刮,“沈小姐,你可消失太久了。我以为你跟着哪个军阀跑了。”
沈曼走到沙发前坐下。
“雷诺先生说笑。我去外地避了避风头,一回来不就先来拜您的码头。”
雷诺笑了,倒了一杯红酒推到她面前。
“无事不登三宝殿。沈小姐找我,什么关照?”
沈曼没碰那杯酒。
“我要一批货。高密度抗干扰铅板。”
雷诺脸上的笑定住了。
他放下杯子,眼神收起来。
“沈小姐,知道这东西是什么吗?军需品。工部局和特高课都盯着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沈曼迎着他不躲,“全法租界有这个门路的,只有您。”
雷诺靠上椅背,点了根雪茄。
“门路我有,风险太大。沈小姐,你背后是谁?买这种东西图什么?”
他吐出一个烟圈,身子往前凑,一只胖手朝沈曼大腿上摸。
“要不你告诉我,我给你算便宜点?”
沈曼往旁边一侧,让开了。
“雷诺先生,这行的规矩您懂。买家是谁不问,货派什么用场也不问。”
雷诺冷笑。
“规矩是人定的。沈小姐,你这么久不露面,一回来就碰这种敏感货。我很难不想多,你跟日本人,还是军统,有没有关系?”
他拍了拍手。
包厢门推开,几个穿黑短打的汉子进来,腰上鼓着一块,都带着家伙。
“青帮的?”沈曼扫了他们一眼。
“外头风声紧。”雷诺笑得得意,“总得防着点。沈小姐,今天不说清楚背后的人是谁,这间包厢,你未必出得去。”
音乐声隔着门,一下小了很多。
沈曼看着他那张脸,心里发腻,脸上却挂了笑。
“雷诺先生,您这是做什么?做生意,和气生财嘛。”
她打开手包。
雷诺的保镖立刻绷上,手按在腰上。
沈曼拿出来的不是枪。
是两根金条。
啪!
金条落在玻璃茶几上,脆响一声。
黄光一晃,雷诺的眼睛被晃得眯起来。
“货,我今晚就要。”沈曼声音冷了,“这事没得商量。”
雷诺愣在原地。
他咽了口唾沫,眼珠钉在那两根金条上。
上海滩这两年,大洋会毛,法币会变纸。
只有黄金,什么时候都是硬通货。
“这……”他喉结上下滚了一回。
“不够?”沈曼又摸出两根,拍在桌上。
四根,整整四十两。
买那批铅板,绰绰有余。
雷诺的喘气粗起来。
他看一眼沈曼,又看一眼那堆金子,脑子里那根弦断了。
“沈小姐爽快。”他一把将金条搂进怀里,满脸肥肉挤到一块,“规矩我懂,不问出处。”
他冲青帮的人摆摆手,人退了出去。
“货在十六铺码头三号仓库。口令在这张纸条上。”雷诺掏出一张纸递过来,“今晚十二点以前,随时提。过了点,别怪我不讲情面。”
沈曼接过纸条扫了一眼,收进手包。
“合作愉快,雷诺先生。”
她起身就走,没回头。
走出百乐门,夜风一吹,沈曼才发现后背全湿了。
她深吸一口气,快步走向路边停着的黄包车。
“去十六铺码头。”
废弃仓库里。
水晶塔的蓝光还压着,很暗。
叶辰坐在地上,闭着眼养神。
精神力的透支还没缓过来,人有些乏。
突然。
顾清寒猛地摘下监听耳机,脸一下白了。
“长官,出事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