西漠的热风裹着粗砂往人脸上抽,走了一整天地表温度都没降下来过。
苏清霄一行三十人从千岩封印外围往岩山方向赶,胯下战马跑了大半日鼻口喷白汽,蹄子踩在沙窝子里直打滑。副统领在前头带路,时不时抬手遮着日头往远处瞅,瞅完了回头低声跟苏清霄说:“阁主,这一路太安静了,连只沙鼠都没见着。”
苏清霄也察觉了。荒漠里本该有蜥蜴、沙狐、秃鹫之类的活物,这一路走过来别说活物,连声鸟叫都没有。她把马缰勒住,神念往前铺,可漫天黄沙跟堵墙似的,探出去几十丈就被沙尘搅散了。
“隘口那边地势窄,两边的沙丘能藏人。”谢临渊龙识悄悄散开,往枯骨隘口方向扫了一遍,眉头微皱,“沙层底下有东西,埋得浅,数量不少,气息僵得很,不像活物。”
话没说完,两侧沙丘轰的一声塌了半边。
上百尊裹着黄沙的骨架子从沙层里拱出来,通体漆黑,眼眶里跳着暗红鬼火,手里攥着锈迹斑斑的骨刀,没头没脑地往队伍冲。这些东西动作不算快,但架不住数量多,而且身上渗出来的黑雾沾到人身上就往经脉里钻,几个前排弟子被蹭到胳膊,半边身子麻了一瞬。
“结阵!”副统领扯着嗓子喊。三十个人迅速收拢成三才阵,剑光连成一片往外推。魔傀撞上剑幕被削断胳膊腿,断口里冒黑烟,可只要眼眶里那点鬼火不灭,断了胳膊还拿牙咬、拿脚踹,踩着碎骨头往前拱。
苏清霄提剑从阵后绕出去,剑锋裹着一层淡金本源横扫,金光扫过的魔傀当场散架。她砍了两剑回头喊:“这些东西克制门槛不高,本源金光蹭上就碎!问题是沙底下还在往外爬,打不完。”
谢临渊龙威散开压住一片,掌心凝了道细金芒往隘口深处推,金芒扫过去的地方魔傀成片崩成黑沙。他收回手往隘口里看了一眼:“这些是提前埋的机关,印记母核在隘口里头,炸了母核整批都停。”
“我去。”苏清霄提剑往隘口里突,沿途零星几个漏网的魔傀拦不住她。隘口最窄处一块大黑石上嵌着枚跳紫光的晶石,周围一圈沙地上还刻着驱动阵纹。她一剑捅进晶石里搅了一圈,紫光崩碎,阵纹跟着暗下去。隘口外头还在往前拱的上百尊魔傀同时一僵,鬼火全灭,哗啦啦塌成一地碎骨头。
队伍简单包扎了伤口、嚼了抑魔丹继续赶路。这一耽搁耗了小一个时辰,苏清霄上马的时候嗓子里那口腥甜咽了两回才压下去,没跟旁人说。
又跑了两个时辰,前头地平线上终于露出岩山黑黢黢的轮廓。还隔着几十里就能看见山顶封印光幕灰了一大半,裂缝跟蛛网似的铺满整面光幕,黑雾顺着裂缝往外冒,冲起老高。风里隐隐约约能听见惨叫。
谢临渊脸色沉下来:“镇守宗门怕是快撑不住了。”
众人催马冲到山脚,地上横七竖八躺了几十具镇守弟子的尸身,不少人身上还缠着没散干净的黑雾。剩下十来个带伤的背靠岩壁死撑,顶着十几头从封印缝里钻出来的低阶魔祟。一个浑身是血的长老看见苏清霄就往前踉跄了两步:“苏阁主!你们可算来了!幽芒在阵眼上,马上就要砸碎最后一层根基了!”
苏清霄抬头往山顶看。幽芒化身悬在封印阵眼上头,身形比上次见着的时候凝实了不少,显然这一路吞了不少魔气补本源。它手里托着一团转得越来越快的紫黑光球,看见苏清霄到了还笑了一声:“来得刚好,正好赶上亲眼看着千岩封印碎掉。魔潮涌出来够我吸饱,到时候九天仙尊来了我也不用躲。”
说完双手往前一推,光球砸在阵眼金色根基上,轰的一声响,根基上炸出一条贯穿整面阵眼的裂缝,光幕又灰了一层。
苏清霄没工夫跟它废话,扭头朝副统领喊:“带人把山脚这些魔祟清了,把受伤的抬下去!”自己提剑往山上冲,谢临渊龙影掠起跟在她侧后。
幽芒见他们冲上来也不慌,甩手往下砸了几团混沌黑雾。苏清霄侧身躲开一团,脚底在岩壁上借力往上蹿,谢临渊龙气裹住另一团往下引开。两人一前一后冲到阵眼平台边缘的时候,幽芒已经把光球重新聚起来了,正往根基上补第二下。
“你砸根基,我砸你。”苏清霄从袖袋里掏出最后几粒镇界心核碎屑往剑身上一抹,金光裹着剑锋直刺幽芒面门。幽芒对这东西有阴影,侧身闪避的工夫第二下没砸实,光球偏了半尺撞在阵眼侧边,根基裂痕又多了一道,但没碎透。
谢临渊趁它闪避的空档龙爪探出去扣住它持光球的那条胳膊,龙气往里一灌,幽芒吃痛把手里的光球抖散了。它抽身往后退了一段,低头看了一眼阵眼上那两道裂缝,又看了看山脚正在被清剿的魔祟,脸上那点从容没了。
“行。今天算你们来得快。”幽芒往西边退,“这封印裂了两道口子,光靠你们补不回去,我过两天再来补第三下。”
说完化成一片黑雾往西边沙海里遁了。苏清霄没追,扑到阵眼边上往下看,根基裂了两道,还能撑,但确实撑不了太久。
“先封缝。”她把剑插在阵眼旁边,朝山下喊,“阵师上来!拿心核碎屑调浆灌缝!能撑几天是几天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