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光未暖,腥风先彻。
天光刚撕开一线鱼肚白,整片张氏战地便被震天战鼓砸破沉寂。
两大派系全线总攻。
旌旗如黑云压城,锋刃森森覆压疆界。
他们盯死了张玄宸新败、道基大损的绝佳时机,趁他病、要他命。
张玄宸偌大派系徒有海量兵甲,却无高阶修士镇场。麾下士卒大半是张衍、张景岚两部残兵,鱼龙混杂,人心涣散。
两派高手尽出,高阶战力碾压而来,外局危亡覆顶。
而比此更煎熬的酷刑,在张玄宸的道基深处。
他立在残破的将台之巅,一身白袍染着昨夜未干的血痕,身形挺拔如孤峰。
寻常道伤,药石可愈。可昨夜大阵留下的诡异道韵,狠狠钉进了他的本源深处。穷尽灵丹秘宝,都无法恢复半分。
肉身裂痛尚且可忍,眼睁睁看着毕生修为崩塌的绝望,才如万箭穿心。
强敌吞疆,异道锁途,内外双绝。
枭雄一朝被逼入无间死地。
愤恨、不甘与癫狂在胸腔翻涌,几近炸碎神魂。他半生征战权谋,从未输得如此荒唐。
但解铃,还须系铃人。这是他绝境里唯一能抓住的生机。
种下这无解道锁的人,也必能亲手拔除。
绝境下,张玄宸疯狂下令,无数斥候四散而出,哪怕掘地三尺,也要寻到那罪魁祸首。
数个时辰疾驰探查,终于有斥候拼死奔回营中,带回一则戳心密报。
“家主!寻到祸首踪迹!战后她遁入深山,护卫全死,我等试探,被她察觉斩杀数人!她出手力道虚浮,伤势比昨夜更重,此刻正孤身逃向落枯谷!”
将台之上,风寂如死。
张玄宸瞳孔骤缩,胸中积压的郁气与疯戾轰然炸开!
苍天有眼!
基业可弃,兵马可亡。
唯他道途,绝不能葬!
张玄宸双目猩红,轰然落令!
“传我将令!张衍、张景岚两部残众,全数顶上前线!不惜一切代价,死扛两派总攻!”
这两部本就是收编的降卒,忠诚度极低,向来不堪死战。今日尽数弃做炮灰。临阵叛敌也罢,战死沙场也罢,一概不论。只需替他拖住片刻战局,足矣。
“其余本部亲兵,全线退守核心防线!能撑一刻是一刻!”
做完部署,张玄宸紧握腰间日冕剑。
剑鞘寒光凛冽,映出他一张濒临疯魔、决绝冷酷的脸。
“点选本部百名筑体巅峰精锐,随我出营!”
落枯谷,荒山合围之地。
谷域不阔,林木虬结、乱岩嶙峋,仅有一道隘口可通内外,是天然的埋骨绝地。
顾矆一路刻意泄势、残血逃窜,狼狈遁入谷中。
在外围斥候眼中,这位落魄主帅已然穷途末路。
可整座落枯谷,早被她布成杀局。
不多时,谷外尘土狂扬,破风呼啸!
张玄宸携本部精锐,如星火狂奔,悍然冲入谷中腹地!
百人阵列,锋刃森寒。
“搜!掘地三尺,寻祸首踪迹!”
猩红眼底尽是暴戾渴求。
百名精锐立刻四散,在林木乱石间疯狂搜猎,兵刃翻挑岩缝,劲气扫穿林莽。
就在谷内搜杀渐躁、张力节节攀升之际。
落枯谷外,地气悄声浮动。
三道潜形,抵达谷外。
心知顾矆暗伏杀招,张道陵欲先行探底。
他一念覆上隐墟面,身形入地,很快探遍落枯谷整片地下。
他迅速折回沈砚处,声线压得极低:“地底全是封闭结界,顾矆在结界里埋了无数烈性炸药。地下走不通,地面也不能硬闯。”
沈砚眸光寒凉,一眼洞穿毒计:“道陵,换作你是顾矆,你觉得我们该如何反应?”
张道陵眸光一沉:“她必然笃定,我们忌惮谷中杀局,绝不敢踏入。唯一能做的,就是守住谷口。”
沈砚再问:“那身陷绝境的张玄宸,又会是什么反应?”
“地底无路,谷口被堵,孤军无援。”张道陵眼底寒芒骤起,“恐惧压身,他只能率众攀爬山崖,试图从崖顶突围逃生。”
“这就是顾矆要的!”沈砚字字清冷,“她算死了所有人的行动轨迹,笃定石猿堵谷口、张玄宸攀崖、我们崖顶截杀。所以崖顶,才是她真正的杀棋!
她的半步神启护卫,必定潜伏在崖顶盲区。只要你我露头,就地绝杀。
顾矆与她护卫都是隐门在册高端战力。我们不可当众斩之,一旦撕破明面关系,将招致隐门全面狙杀,再无翻盘之机。”
沈砚唇角掠过一丝冷弧,胸中已落定反制毒计。
与此同时,谷内躁意彻底沸腾。
张玄宸率众搜遍林莽岩缝,却始终不见顾矆踪迹。只有一缕衰败紊乱的葬道余息萦绕不散,虚妄飘忽,像戏耍猎物。
疯戾缠骨,疑窦丛生。他几乎要认定,自己从头到尾都中了圈套。
就在他心神大乱、躁怒将迸的瞬间!
谷口猝然爆起一声震天兽啸!
轰隆!
石猿魁梧巨影轰然砸落谷隘,如山铁拳横扫。煞气扑面间,所有值守斥候血肉飞溅,凄惨殒命。
猿目染满凶光,狂暴威压牢牢镇锁落枯谷!
谷内百名精锐瞬间僵滞,寒意穿身,致命恐惧猛地攫住张玄宸心神!
他太清楚石猿的可怖。这等顶级蛮荒战体,正面碾压无解!
别说麾下筑体,即便是巅峰时期的他,对上也是凶多吉少。如今他修为暴跌,只需一个照面,就得被生生轰成渣!
一盏茶光阴流转,诡象渐显。
石猿于谷口外来回徘徊,肆意逞凶,咆哮震得山石簌簌滚落,却死不肯踏足谷内。
寒意渐渐窜上张玄宸脊背。
他猛地意识到,这片山谷深处,还潜藏着另一重未知杀局!
不敢犹豫,日冕剑辟出,煌煌剑光轰然劈砸在地。硬生生撕出一道深壑。
土层下,一层淡芒流转的结界赫然暴露,结界内,密密麻麻埋满引爆之物。
张玄宸头皮炸裂,中计了!
死亡恐惧震得张玄宸神魂战栗,枭雄气度荡然无存,厉声嘶吼:“全员听令!即刻攀崖!登顶突围!”
百余名精锐魂飞魄散,不敢有半分迟疑,慌忙朝着两侧崖壁扑去,手脚并用拼命向上攀爬。
杂乱的踏岩声、喘息声、心跳声,登时填满整座山谷。
就在全员悬于半山之际。
砰砰!!
两具蒙面劲装的残破身影自崖顶坠下,重重砸落谷中空地,尘土翻涌!
谷口凶啸骤然炸裂!
石猿双目赤红,滔天怒意撕碎理智!
巨足踏碎隘口,乱石崩飞! 它疯魔般直冲谷地,巨大手掌不顾一切探出,死死攥住其中一具残躯!
就在躯体震颤的刹那,一枚古玉自尸身怀中滚落半寸,玉面图腾隐隐泛光,在日头下一闪而逝。
暗处阴影中,顾矆瞳孔骤缩!
她认得!那是张道陵本命秘宝!
昨夜引葬阵绝杀地道,张道陵精血祭玉、绝境护道,历历在目!
那玉面双手托骷的图腾,正是隐门始祖传承纹路,葬道至高道韵隐现,绝无虚假!
再看石猿疯魔护尸的暴戾姿态,彻底印证所有猜测。
坠地二人,绝非诱饵。必是张道陵、沈砚!
顾矆惨白唇瓣扯出一抹森然刺骨的笑,兜网落尽,鱼鳖入瓮。
她抬手,指尖浮起幽芒。
地底、崖壁预埋的烈性炸药,尽被道韵牵动,蓄势到极致。
今日落枯谷,无人可活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