顾矆遁入岩龛深处,指尖幽光挥落,葬道之力顺着深埋土层的葬道符线奔涌而出。
第一轮起爆,崖壁与谷口炸药同步激发。
轰鸣刹那撕裂山谷!
崖壁上,顺着岩缝稀疏埋设的炸药接连炸开,大块山岩轰然崩落,碎石洪流朝着攀在崖壁的张玄宸百人狠狠倾覆而下。
谷口同步震颤,万钧巨石滚落,彻底封死隘口。
几乎同一瞬!
崖顶岩层之下,潜伏的张道陵引动预埋的炸药。
轰隆!
整片崖顶猛地塌陷!
顾矆埋伏在崖顶的半步神启护卫尚怔在原地,心底反复掂量两道主动投谷身影的蹊跷,脚下立足之地骤然崩塌,连人带碎石坠向谷心。
岩龛内,顾矆心头猛地一震。
她第一念,只当是崖壁爆炸的震荡连锁掀垮崖顶。怎会这样?
惊疑刚生,谷中另有动静。
石猿一声狂啸,抓住这转瞬即逝的时间差。战体全力迸发,身躯如同离弦弹丸,猛地射向崖壁!
嘭的一声巨响,巨大身躯狠狠砸进山岩,坚硬岩壁在他蛮力下如同软泥,崩碎飞溅。
他四肢猛刨,瞬息凿出深邃岩穴,身躯径直钻进深处,暂避锋芒。
崖壁落石裹挟张玄宸一众精锐重重摔落谷底,坠崖的护卫紧随其后。
谷外地底,沈砚嘴角泛起一抹冷冽弧度,一切尽在掌握。
落枯谷地底铺满烈性炸药,一旦起爆,无人能活。顾矆人已入谷,唯一去处,只有崖壁开凿的岩龛。
崖壁炸药不能密集布设,挖掘痕迹极易暴露,万万不能让张玄宸等人看破。
沈砚也算准顾矆的起爆思路,绝不会全域同时引爆。倘若所有炸药一同迸发,悬在崖壁的张玄宸一行人,尚有机会借气浪攀逃。
她只能分两轮起爆:先炸崖壁、谷口,将崖上之人震落谷底,再引爆地底炸药清场。
他让张道陵以控灵之力拘住两名张氏斥候,换上蒙面劲装,其中一人携骷髅古玉。斥候地表疾驰,张道陵遁地随行,近乎同步抵达崖顶。
待引出顾矆的神启护卫,二人不等对方出手,直接跃下崖顶。石猿配合这一幕,上演主人身死的悲愤,期间故意露古玉给顾矆看见,骗她认定猎物入网,准时起爆。
而两轮爆炸的间隙,就是留给石猿凿岩避险的时机。
视线切回崖壁岩龛。
烟尘中,顾矆瞳孔骤缩,浑身血液几乎冻僵。她看清了坠落的护卫,他本源内尚蕴藏隐门至宝幽烬髓!
若护卫连同幽烬髓湮灭在她亲手按下开关的爆炸中,心腹殒命是小,至宝湮灭才是灭顶之灾,日后再没可供洗白的余地!
刺骨恐慌瞬间吞噬顾矆。
她想要终止地底炸药引爆。可葬道符线一经引动,道力顺漫长管线奔涌,再也无法叫停。
护卫重重砸落谷心。
下一息!
整片谷地之下,海量烈性炸药轰然爆发!焚天火光自大地深处冲天而起,吞噬一切。
顾矆蜷缩在岩龛内,岩层与葬道秘纹替她硬扛狂暴冲击波。她活下来了,隔着震颤山岩,静静听着至宝与心腹一同化为飞灰的哀鸣。
漫天烟尘沉降,就在这时,一道修长身影自地底缓步走出,踏过焦黑残破的谷地。
是沈砚!
岩龛内,顾矆瞳孔猛地炸裂,刺骨荒诞攥住神魂。
她死死盯着谷中那人,心底疯狂嘶吼。他竟然没死?那方才崖顶坠落的两道身影是谁?!
沈砚步履从容,径直走到奄奄一息的张玄宸身侧。
张玄宸瘫在焦土中,连抬手的力气都无。
沈砚弯腰,拾起落在一旁、寒光未熄的日冕剑。
剑光轻扬,头颅滚落。
沈砚垂眸,声音平静无波,响彻死寂山谷,也清楚传入顾矆耳中。
“任务圆满完成。”
顾矆浑身剧颤,心神彻底崩碎。
她亲手引爆杀局,到头来,诛杀的竟不是沈砚、张道陵,只是两枚用来设局的棋子。
她从头到尾,上了沈砚布下的恶当!
既然沈砚在此,那张道陵必然也安然无恙!
滔天狂恨冲垮她所有隐忍。顾矆再也顾不得藏身,葬道之力在体内疯狂翻涌。
岩壁皲裂炸开,葬道幽光猝然爆发。
顾矆黑袍染尽尘硝,狂暴掠出,双目赤红。屈辱、计谋崩塌、至宝被毁的狂乱涌上心头。
今日哪怕同归于尽,也要撕碎这运筹帷幄的罪魁!
可她身形刚奔出三丈!
轰!
侧面岩壁大片碎石轰然震落,一道霸烈身躯破土而出,比她更快、更凶,一步横落在沈砚身侧!
是石猿!
凶眸死死锁定顾矆,瞳底尽是冰煞,威慑压场。
这一眼,镇死顾矆所有疯戾。
顾矆僵在原地。她此刻重伤、道力紊乱、心腹全无。石猿战力全盛,只需一击,便能将她碾杀。
滔天杀意堵在喉咙,她满腔疯火只能硬生生憋回体内。
打碎牙齿,和血自吞!
谷底风静尘熄。
沈砚手握染血日冕剑,身姿挺拔,唇角噙着一抹浅淡又虚伪的笑意。
他抬眼,看着形同疯魔的顾矆,语气温和、客气,却极致诛心。
“多谢顾帅今日鼎力援手。张氏盘踞多年,根深蒂固,我原以为还要苦战,没想到有顾帅替我布尽杀局、扫清障碍,今日诛杀张玄宸,竟赢得如此轻松。”
字字凌迟。
顾矆喉间滚出低哑、如同兽吼的惨笑,眼底戾气凝成实质,几乎要将自身吞噬,却偏偏不敢妄动。
沈砚看着她这副濒临崩溃的模样,继续轻声激讽:“方才我若没看错,顾帅麾下神启护卫,落进爆炸正心,灰飞烟灭。顾帅可要节哀,如今心腹尽丧,已是孤家寡人。”
他微微倾眸,语气带着假意关切:“落枯谷死地凶险,顾帅不宜孤身在此,需不需要我与道陵,亲自送你回裴珩据点复命?”
沈砚眼底深处,无半分善意,只剩高度提防与深算。
他与张道陵始终不信顾矆仅有这点手段。隐门幽烬髓何等至宝,可再造底牌。此前顾矆上报损折护卫,二人便已存疑。她一定藏了后手,要么藏了再造的护卫,要么是葬道绝杀。
沈砚就是要激将,逼她理智崩碎,急怒攻心,不顾一切打出最后的底牌。
就在顾矆心神濒临炸裂之际。
地底气流翻涌,一道身影缓缓踏出尘烟。
张道陵自地下出现,神色平淡,徐徐靠近顾矆,口中假意温声劝慰。
“顾帅何必动怒。战局胜负本是常事,不必介怀。”
他看似安抚,实则压场锁势,配合沈砚,彻底逼疯顾矆。
就是这一刻!
顾矆眸光骤然一厉!
忍到极致的疯戾彻底冲破桎梏!她不顾伤势,不顾生死!
体内深藏的最后葬道绝杀迸发!
漆黑葬韵凝于指尖,一点幽芒刺破空气,瞬息掠出,直指张道陵本源!
只要命中,张道陵道基必碎,修为尽毁!
同瞬!
另一侧岩壁的隐秘岩龛中,一道沉寂已久的人影砰然弹射而出,带着霸道杀势,灼灼白焰裹覆全身。
二人原以为只是顾矆藏下的第二尊护卫。
可当那道焰光中的人脸清晰入目。
两人身形齐齐一滞,眼底瞬间涌上极致错愕!
竟是本该早已战死之人:厉枭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