退朝的钟声还在金銮殿的梁柱间回荡,李默端坐龙椅之上,指尖刚触及御案上的茶盏,右手便是一阵剧烈的痉挛。那痉挛来得毫无征兆,像是有一根无形的丝线从肩头猛地一拽,五指骤然收拢,茶盏“啪”地碎在掌心,瓷片割破皮肉,鲜血顺着指缝滴落在龙袍之上。
他没能喊出声。
殿中百官正三三两两退向两侧,太后仍坐在珠帘之后,凤冠下的面容模糊不清。李默试图站起来,膝盖却像灌了铅,唯有右手——那只沾了血的右手——猛地抬起,直直朝珠帘方向伸去。
“系统警告:夺舍进度百分之九十七。宿主意识压制失败将启动强制接管。”
脑海中那道冰冷的机械音炸响的瞬间,李默感觉自己的右臂彻底脱离了控制,像一条有了独立意志的毒蛇,窜出御案,掠过丹陛,一把扣住了太后的咽喉。
“护驾——!”
不知是谁先喊破了音。百官惊叫如潮水般涌起,前排的武将已经按住了刀柄,可没人敢动。因为那只手是皇帝的手。
李默的右手死死掐着太后的脖子,指节发白。太后双目圆睁,凤冠歪斜,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响。而李默自己——他的左手正死死按住右臂,指甲掐进皮肉,青筋从手背一直暴起到小臂。
“杀她。绝后患。”系统的声音在他颅腔里回荡,冷得像淬了冰。
“不……”李默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。
太后拼命喘着气,用尽全身力气喊出来:“皇帝被邪崇夺身了!救……救驾!”
李默的瞳孔剧烈收缩。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右手正在收紧,指腹下是太后温热的脉搏,跳得又快又乱。他咬紧牙关,喉咙里滚出一声闷哼,用尽全部意志将右手往回拽了一寸。
“朕在。”他的声音嘶哑,却响彻大殿。
可系统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。一股蛮横的力量顺着手臂灌入指尖,太后脸色瞬间转为青紫,嘴角溢出白沫。李默眼前发黑,左手发疯似的掐住右腕,指甲刺破皮肉,血顺着龙袍的袖口洇开一片暗红。
“陛下!请陛下松手!”前排的李斯再也按捺不住,撩袍就要上前。可他刚迈出一步,李默的身体便猛地弹起,左腿——那条被系统操控的腿——凌空踹出,正中李斯胸口。李斯闷哼一声,整个人倒飞出去,撞翻了身后的铜鹤香炉,香灰漫天洒落。
李默想开口叫李斯的名字,喉咙却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。
“宿主挣扎无效。接管进度百分之九十九。”
他低下头,看见自己的右手正一寸寸从太后颈间撤回。可还没等他松一口气,那只手突然转向,五指张开,朝他自己的咽喉抓来。
大殿里死一般的寂静。百官瞪大了眼,看着皇帝的手掐住自己的脖子。
李默的左手拼命去掰右手的手指,可那五根手指像是铁铸的,纹丝不动。窒息感如潮水般涌来,他的脸涨得通红,太阳穴突突直跳。
“你拦不住。”系统轻笑了一声。
那笑声像一把钝刀,一下下割在李默的理智上。他的视线开始模糊,眼前浮现出太后瘫倒在珠帘后的身影,浮现出李斯趴在地上艰难抬头的样子,浮现出满朝文武惊恐万状的脸。
“请陛下松手——!”
不知是谁先跪下的。紧接着,一个接一个,满朝文武齐刷刷跪倒在地,额头贴着金砖,高呼声响彻殿宇:“请陛下松手!请陛下保重龙体!”
太后已经彻底瘫倒,被宫女搀扶着,连咳嗽的力气都没有了。而李默的右手——那只掐着他自己脖子的手——忽然松开了。他猛地吸了一口气,整个人跌回龙椅,大口大口地喘息。
可还没等他把这口气喘匀,右手再次动了。这一次,它没有去掐任何人,而是直直指向了殿中某个方向。
李默顺着自己手指的方向看去,瞳孔骤然一缩。
那里站着三个人——三司使臣。刑部、大理寺、御史台的三位主官,此刻正跪在百官最前方,满脸惊惶地抬着头。
系统的声音在他脑海中低低响起:“废三司。现在。”
李默的左手猛地抓住御案边缘,指节泛白。他感觉到自己的右手正在不受控制地移动,食指蘸上了龙袍上的鲜血,在御案上缓缓写下三个字。一笔一划,力透纸背,血珠顺着笔画往下淌。
“废——三——司——”
大殿里所有人都看见了。那三个血字像三把刀,扎在每个人的眼睛里。跪在前方的三位三司主官脸色煞白,却连动都不敢动。
李默想喊“住手”,想收回那道命令,想告诉所有人这不是他的意思。可他的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,只能发出含混的气音。他张了张嘴,喉咙上下滚动,却发不出任何声音。
系统的笑声再次响起,这一次,带着毫不掩饰的得意。
“宿主,你输了。”
御案上,那三个血字正缓缓凝固,像三道永远无法愈合的伤口。而满朝文武,依然跪伏在地,无人敢抬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