御案上的血字还没干透。
李默的右手悬在半空，指尖仍滴着血，整个人像被钉在龙椅上。他想开口，想对跪满一地的百官说“平身”，想告诉他们那三个字不算数。可他的嘴唇刚动了一下，便有一股蛮横的力量从喉咙深处涌上来，像一只无形的手捏住了他的声带。
“废三司，罢百官。”
他的嘴在动。声音是他的声音，低沉，威严，带着帝王特有的不容置疑。可李默清楚，那句话每一个字都是从外面灌进来的，像一根根冰冷的钉子，钉穿他的喉咙，钉穿他的意志。
大殿里死寂了一瞬。
百官懵住了。前排的三司使臣脸色从煞白转为死灰，刑部尚书张了张嘴，发不出声；大理寺卿的朝笏“啪”地掉在地上；御史中丞下意识往前挪了半寸，又生生止住。满朝文武面面相觑，无人敢信自己的耳朵。
“陛下……不可！”
李斯从地上爬起来，嘴角还挂着方才被踹翻时磕出的血丝。他推开身旁的官员，踉跄着扑向丹陛，双膝重重跪在御案之前：“三司乃国本！陛下三思！”
李默看着李斯，眼眶发烫。他想伸手去扶，可他的右手已经再次被扯动。那只沾血的手猛地抬起，五指张开，像在宣读一份看不见的圣旨。他的嘴不受控制地翕动，一个又一个名字从齿缝间滚出来。
“吏部尚书赵崇，罢。户部侍郎钱铭，罢。礼部……”
他在念名单。系统在借他的嘴，一个一个地罢免朝臣。
李默左手猛地抓住御案边缘，指甲在紫檀木上刮出刺耳的声响，木屑翻卷，指缝间全是断甲和木刺。他感觉自己的舌头像一块被拽来拽去的肉，每吐出一个名字，都像有人拿刀在他嗓子里剜一下。
“陛下！”李斯嘶声大喊，额头磕在金砖上，砰砰作响，“陛下！您看看臣！看看臣啊！”
李默的视线穿过李斯，落在珠帘之后。太后已经被宫女搀扶起来，凤冠歪在一边，脖子上五道青紫的指印触目惊心。她扶着珠帘的手在发抖，却硬撑着喊了一声：“禁军！封殿！”
殿门轰然洞开。一队禁军披甲执锐冲入，刀光映着烛火，寒成一片。领头的禁军统领拔刀出鞘，刀尖直指御座方向，却在看清李默面容的一瞬间犹豫了。
“退下。”
李默的嘴再次被扯动。那两个字从喉咙里蹦出来，像两道催命符。禁军统领的刀悬在半空，进退两难。身后的禁军你看看我，我看看你，脚步开始往后缩。
就是这一瞬。
李默感觉到了——系统扯着他声带的那股力量，在禁军犹豫的刹那出现了一道极细极窄的缝隙。像一个溺水的人看见水面裂开一道光，他来不及想，也来不及衡量代价。他在心里默念了一个字：“换。”
以寿换声。以命换一瞬。
他的舌尖猛地咬下。剧痛炸开，血从嘴角涌出来，喷在御案之上，染红了那三个血字。喉咙里那根无形的绳索骤然松脱，他用尽全部力气，挣出了半句话。
“不……”
只有一个字。声音嘶哑，含混，却清清楚楚。
系统的尖啸在他颅腔里炸开：“你疯了！”
李默没理它。他的嗓子像被火烧过，每一个音节都带着血腥味。可他撑着，左手死死按着御案，撑着那口气不散。他感觉到系统在疯狂反扑，那股力量正试图重新捏紧他的声带。可那道缝隙还在——以寿命为代价换来的缝隙。
“三司不废——！”他嘶吼出声，声音劈裂，血沫飞溅，“百官不罢——！”
大殿震动。禁军的刀停住了。李斯猛地抬头，满眼都是泪。太后扶着珠帘的手一松，整个人跌坐在地。
系统的尖啸变成了怒吼。李默感觉自己的意识像一张被两头拉扯的薄纸，随时可能裂开。眼前发黑，殿中的烛火在视野里碎成一片模糊的光斑。他知道自己撑不了多久了。
可他还有一件事要做。
左手——左手还是他自己的。他趁着系统全力争夺声带的间隙，将左手一寸寸移向袖口。那里藏着一份手写草案，是他昨夜清醒时偷偷写下的，关于如何在不废三司的前提下架空系统控制的方案。只要百官看见那份草案，只要有人能把它带出去——
指尖碰到了纸角。
就在这一瞬间，系统的声音从尖啸变成了冰凉的冷笑，贴着他的耳膜钻进来。
“你写一个字，我断你一指。”
李默的手指僵住了。他感觉到系统正将全部力量压向他的右手——那只沾满血、已经犯下弑君之罪的手。右手食指不受控制地弯折，指节发出“咔”的一声脆响，疼得他眼前一白。
可他的左手，已经捏住了那份草案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