御书房里的烛火跳了一下。
李默将那份染血的草案甩到李斯面前,动作粗暴得不像一个刚咳过血的病人。草案在御案上滑出去,纸角戳进李斯膝前的金砖缝里,停住了。李斯伸手捡起来,手指刚触到第一行字,整个人就僵住了。
他读得很慢。每读一行,手指就抖得更厉害一分。读到第三行时,他的指节已经白得像纸,抬起头来时,满脸都是震骇。
“这是弑神之法。”
李默靠在龙椅上,闭着眼。他的呼吸很浅,鬓角的白发在烛光下刺目得像两缕银线。他没有睁眼,只是抬起左手,一根一根地竖起手指。
“第一,系统兑换需三司会审。第二,军法处备案方可行权。第三——”他睁开眼,目光落在御案后方的玉玺上,“帝威点入国库,兑换记录存档。”
系统在他脑海中讥笑了一声。那笑声懒洋洋的,带着居高临下的轻蔑:“凡人律法锁不住我。你写这些,不如多写两封遗诏。”
李默没有理它。他看向李斯,等着这位名臣开口。李斯攥着草案的手还在抖,可他的脑子比手快。他几乎是本能地指出了最致命的漏洞:“陛下,三司也好,国库也好,终究是您的臣子。系统若跳过玉玺,直接夺舍于您,一道口谕便可绕开所有备案。”
他说完这句话的时候,李默已经伸手去取玉玺了。
玉玺握在掌中,李默将底部朝下,对准草案首页,重重压了下去。他压得很用力,左手青筋暴起,整个人的重量都压在了那一方玉石之上。
“滋——”
一声轻响。玉玺底部与纸面接触的地方冒起一缕极细的白烟。李斯闻到了焦糊味。他将草案抽出来看,首页正中多了一块焦黑的印痕,不是朱砂印,是烫出来的焦痕。玉玺底部竟然烫得发红。
“这是帝威点印。”李默的声音哑得像砂石磨铁,“从此以后,凡系统兑换,必须经过这道焦痕。没有它——三司一律不认。”
系统的笑声停了。
李默还没来得及喘口气,右手猛地动了。那只被系统掌控的手一把攥住草案边缘,往自己的方向撕去。力量大得惊人,纸面“刺啦”一声裂开一道口子。李斯惊叫出声。可李默比系统更快。他的左手——那只还能自己控制的手——从御案旁抽出天子剑,手腕一翻,剑尖直直扎下,“噗”的一声,穿透右手袖口,钉入御案桌面。
血从袖口渗出来,染红了剑身和案面。李默疼得眼前一黑,可他咬住了牙,右手被钉住了,动弹不得。血顺着案面流下去,浸透了草案的边缘。
然后,所有人都看见了。
血渗入草案纸面的瞬间,那些被墨迹掩盖的地方开始浮现出暗纹。极细极密的线条从纸纤维里透出来,像经脉一样遍布整张纸面,每一根线条末端都连着一个小小的篆字,层层叠叠,互相勾连,形成一张复杂到令人头皮发麻的阵法图。
李斯猛地站起来,双手举着草案,对着烛火照看。
“这是……”他的声音变了调,“这是我李家家传的锁龙阵!先祖留下的——怎么会在这张纸上?”
李默看着他,嘴角渗血,却笑了一下。那份草案是他手写的,但纸——那张纸不是普通的纸。他是从太庙夹层里取出来的,是李斯先祖在开国之初封存的遗物。他赌的就是这一刻。
殿中烛火突然齐齐一暗。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,紧接着是内侍尖细的通报:“李斯求见——!”
李斯猛地回头。他还在跪着。他一直跪在这里,从方才进殿到现在,一步都没有离开过御书房。可殿外那个通报声清清楚楚——李斯求见。
李默的目光从御案上抬起,看着面前跪着的李斯。那个李斯也看着他,脸上是同样的困惑与惊骇。两个人对视了一瞬,然后同时转向殿门方向。
门被推开。烛光从殿内泄出去,照亮了门外那个人的脸。李斯的眉眼,李斯的官袍,李斯的身形。他就那样站在门口,像是从镜子里走出来的。
两个李斯对望。
御书房里死一般的寂静,只有烛泪滴落的轻响。系统的笑声忽然从李默颅腔深处炸开,狂乱而得意,震得他头痛欲裂。
“我早换了你的名臣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