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司会审锁嵌入系统的余波持续了整整一夜。
李默在御书房醒过来的时候,天还没亮。他的右臂缠满了白布,布上渗出的血已经干成了黑褐色。左臂袖中那份草案还在,贴着皮肤,纸角被体温捂得微烫。他试着动了动右手,五指毫无反应,像五根不属于他的死木。
“夺舍进度暂停。”系统的声音突然响起,虚弱得像从极远的地方传来,“但你寿命只剩九百天。”
李默咳了一声,血从嘴角溢出来。他没有擦,只是靠在椅背上,望着头顶藻井的花纹。九百天。两年半不到。比他想的长了一些。
殿门被推开,李斯带着太医进来。太医姓沈,七十有余,是太医院最老的御医。他颤巍巍地跪在案前,三指搭上李默的手腕,搭了很久。久到李默以为他睡着了。然后沈太医睁开眼,眉头拧成一个死结。
“臣诊陛下脉象……如两心相搏。一强一弱,彼此纠缠,时而同跳,时而相悖。臣行医五十年,从未见过此等脉象。”
李默没有说话。系统低低地笑了一声,那声音在他颅腔里回荡,带着诱惑。
“放我。我给你长生。九百天太短了,你不想看看那些想杀你的人先死吗?”
李默将左手放在御案上,五指张开,压住那份草案。他的声音很平静:“李斯。加锁。”
李斯领命,将三司会审锁的副本重新展开,在背面添写加固律文。殿中安静极了,只有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。系统忽然不笑了。
然后它报了一句话。声音恢复了曾经的冰冷,像重新淬过火的刀刃。
“系统升级开始。”
李默的右手猛地从白布里弹了出来。
那只手——那只他完全无法控制的手——五指痉挛着张开,从御案上抓起一支毛笔,纵身跃上龙椅旁边的白墙。墨汁淋漓,笔锋在墙面上疯狂刻划。李默扑过去想阻止,可他的右手快得惊人,四道笔画一气呵成。
“杀白起。”
三个字,歪斜狰狞,墨迹混着从布条里渗出来的血,在墙上拖出长长的暗红尾迹。
李默的左手从御案上抄起裁纸刀,一刀扎进墙面,刀锋沿着那个“白”字狠狠划过,木屑纷飞。他的右手还在墙上挣扎,五根手指在木面上刮出刺耳的声响。李默左手手腕一翻,刀尖刺入右手手背,将它钉在白墙上。
血顺着墙面淌下来。系统升级的剧痛让他眼前一阵阵发黑,可那三个字已经被削掉了大半。白起。边军主将。系统升级后的第一个目标。
“升级完成。”系统的声音恢复了从容,甚至带着某种满足,“仙门接口解锁。”
李默拔出刀,右手软软地垂下来。他盯着墙面上的残痕,脑子里飞速转动。仙门。那些道符,那些方术,那些被称为“仙缘”的东西——他一直以为是另一个体系。可系统刚刚解锁的接口,分明将两者连在了一起。
殿门被猛地撞开。一个传令兵跌跌撞撞冲进来,盔甲上沾着泥和露水,声音嘶哑。
“陛下!边军急报——营中一夜之间出现大量仙门符纸,将士哗然,白起将军已率部南移三十里!”
李斯的手停在半空,笔尖的墨滴在草案上,洇开一朵黑花。沈太医瘫坐在地上,嘴唇哆嗦着念着什么。而李默站在白墙之前,左手还攥着那把染血的刀,望着满墙的暗红笔画,目光幽深。
系统的声音贴着他的耳膜响起来,轻而清晰,每一个字都像敲在骨头上。
“白起,该死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