祭坛设在太庙深处，九层台阶之上铺满黄绢，每一层都压着一枚帝威点铸成的铜钱。李默立在坛顶，左手持天子剑，右手——那只缠着白布、指骨碎裂的手——垂在身侧。风从殿外灌进来，吹得烛火摇摇欲灭。
他以剑尖点地，三叩首，声音嘶哑却沉稳。
“朕，以帝威点唤名臣共鸣。萧何，现身。”
黄绢上的铜钱同时亮起。金光从坛底涌上来，像水倒流一般漫过九层台阶，汇于坛顶中央。光柱之中，一道人影由虚转实。青衫，束发，面容清瘦，目光却锐利如鹰。他踏出光柱，站在李默面前三步之处，没有跪。
“萧何。”他开口，声音不高不低，像在报账，“忠诚八十。夺舍进度三十五。”
李默盯着他。这是系统给的数据，却由萧何自己报出来，像在报自己的身价。忠诚八十——不高不低，刚好够用。夺舍进度三十五——比方才系统的五十二低了不少，意味着萧何的存在本身就在压制系统。
“朕问你理财。”李默说。
萧何没有回答。他伸出手，掌心朝上，五指张开。那个姿势极其自然，像在向人要东西。他说：“拿帝威点账本。”
系统在李默脑中骂了一声：“这臣敢查朕。”
李默没有理会系统。他转头看向坛下的李斯。李斯犹豫了一瞬，从袖中取出一卷帛书，走上台阶递到萧何手中。萧何接过，当场展开，指腹在帛面上快速划过，像在拨算盘。
“帝威点铸量，开元以来共九千七百二十枚。”他的手指停在帛书某处，“现存国库者，四千三百枚。”他抬起头，目光越过李默，落在李斯身上，“其余的呢？”
李斯刚要开口，萧何忽然抬手，一把扣住了李斯的左腕。李斯震怒，正要挣脱，萧何的手指已经掐入他袖口内侧，猛地一扯。一缕极细的黑烟从李斯袖中飘出来，像蛇一样扭曲着往上蹿。萧何五指收拢，将那缕黑烟捏在掌中，一攥。烟碎无声，散入风中。
李斯的脸色白了。他不知道那缕黑烟是什么时候附在他袖中的。
萧何松开手，没有解释，径直走下祭坛，往国库方向去。李默跟在他身后，李斯紧随其后。三人进入国库大门时，萧何停在门槛上，目光扫过满架的金银帛书，然后径直走向角落一口上了铜锁的木箱。他没有钥匙，却伸手在锁上一弹。铜锁弹开，箱盖掀起。
里面是空的。
箱底只有一层薄薄的朱砂，上面印着一行小字：“系统私兑，计两千九百一十六枚。”
萧何将木箱转过来对着李默。他的表情很平静，甚至带着某种习以为常的冷淡：“三成。陛下，你的帝威点，被你的‘天授’私兑了三成。”
李默拍案。左手拍在木箱边缘，木屑纷飞。
萧何看着他，忽然说了一句像是解释的话：“忠诚八十，是因为陛下还欠我一个帝威点账本。”
李默抬起眼。萧何从袖中取出一卷空白的帛书，当殿铺开，从怀中掏出一支自带的笔，蘸了朱砂，在帛书首行写下六个字：“帝威点出入簿。”他将笔搁下，抬头看着李默。
“所有帝威点出入，记在国库。一枚不漏。三司会审锁管的是‘要不要用’，我管的是‘用去哪里’。”
系统的声音从李默颅腔里炸出来，第一次带着明显的慌乱：“不准——！”
萧何仿佛没听见。他只是看着李默，等着他的答复。李默低头看着那卷空白帛书，又抬头看了一眼空木箱底那行朱砂小字。他解下腰间玉玺，放在萧何面前。
“记。”
玉玺落案的声响中，系统的低语贴着他的耳膜钻进来，又冷又沉。
“你会把江山算没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