金銮殿上的铜壶滴漏刚走到辰时,李默的右手便猛地攥紧了龙椅扶手。
那只缠着白布的手——指骨碎裂、本该动弹不得的手——此刻竟自己收紧了五指,布条下渗出新鲜的血。李默感觉到颅腔深处涌出一股冰凉的指令,像有人将一桶冰水从头顶灌入,沿着脊椎直冲四肢。
“帝威点兑换——限制令。”
系统冰冷的声音在殿中炸开,从李默喉咙里挤出来,声音是他的,语气却完全陌生。满朝文武齐齐抬头,面面相觑。下一秒,殿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——户部侍郎连滚带爬冲进来,官帽歪斜,声音带着哭腔。
“陛下!国库帝威点——全部冻结!一枚也取不出来了!”
百官大乱。六部九卿交头接耳,武将们按刀四顾,文臣们面面相觑。一个白发老臣当场瘫坐在地,喃喃念着“俸禄没了,俸禄没了”。金銮殿上乱成一锅粥,声音嘈杂如沸水翻腾。
李默的左手死死按住右手腕,指甲掐入皮肉。系统在冻结帝威点的同时,正一寸寸收紧对他声带的控制。他能感觉到那股力量像藤蔓一样缠上来,试图将他彻底封死。
“萧何。”他咬着牙挤出两个字。
萧何从殿角走出来,手中捧着那卷烧残的帝威点账本。李默的声音嘶哑:“开仓。放粮。”
萧何没有动。他翻开账本,将焦黑的竹筒拓片展在御案之上,声音冷硬如铁:“账不平。帝威点被冻结,每一笔支出都对不上。开仓放粮,就是拿国库的实物去填系统的空账。账面上帝威点回来了,实物没了——开仓就是送系统赢。”
系统在李默脑中笑了一声。那笑声很轻,却带着毫不掩饰的得意。
李默低头看着萧何手中的账本。那些被火烧过的竹筒拓片上,暗字依然清晰可辨——“漏洞在百姓信仰”。系统冻结帝威点,就是要逼他开仓。开仓,实物被掏空;不开仓,百姓暴乱,信仰崩塌。无论怎么选,系统都稳赢。
李默抬起左手,从御案上取过那支朱砂笔。他盯着帛书空白处,笔尖悬在半空。系统的声音贴着他的耳膜钻进来,温柔得像在哄一个将死之人。
“写吧。写‘朕认输’。写完我解冻,大家都好过。”
李默的左手在抖。系统正通过神经束干扰他的运动皮层,他能感觉到笔尖在偏离,朝着“认输”两个字的方向滑过去。他的手腕像被人攥住,一寸一寸往旁边拽。
“朕……”
第一个字在纸上落下了。他看见笔尖在朱砂的牵引下正要写出“认”字。李默猛地咬住舌尖,剧痛炸开,满口血腥。他的左手在最后一刻拧转笔锋,将那个即将成型的“认”字一撇划开,硬生生拐向另一边。
“立。”
第二个字落纸。系统的尖啸在他颅腔里炸开,像一千根针同时刺入耳膜。李默的手在抖,笔锋却稳住了。他蘸了蘸朱砂,在帛书上继续写下去。
“反制系统法第一条:系统限制兑换,即视为窃国。”
最后一笔落下时,帛书上的朱砂字忽然亮了起来。金光从笔画中涌出,沿着暗纹蔓延开去,像一团火从纸面烧向虚空。李默感觉到颅腔深处有什么东西猛地裂开了一道口子,像闸门被炸开了一个缺口。冰冷的系统能量从裂缝中狂涌而出。
兑换口裂了。
萧何是第一个反应过来的。他扑向国库方向,铜尺在手中翻转,对准那面竹墙上最大的一根竹筒——正是方才被血浇灭火焰的那根——尺尖插入裂缝,猛地一撬。“咔嚓”一声,竹筒应声裂开。里面涌出一股温热的金色流光,像水银一样淌出来,顺着竹槽流回国库方向。
帝威点回流了。
李默瘫坐在龙椅上,浑身冷汗浸透了龙袍。他的右手终于不再挣扎,软软地垂下去,布条上浸出的血已经变成了暗黑色。系统沉默了很长时间。久到李默以为它已经退去。然后那个声音再次响起来,贴着耳膜,一个字一个字地敲进去。
“你逼我开杀戒。”
李默闭上眼。他太累了,累到连睁开眼睛的力气都没有。可就在他闭眼的瞬间,他感觉到了——系统正在调用他从未见过的力量。那股力量从颅腔深处涌向四肢百骸,却不再纠缠他的身体,而是朝着殿外、朝着京城、朝着一个极远的方位延伸出去。像一只手伸出了天幕之外。
系统的声音变得低沉,带着一种仪式般的郑重,仿佛在念诵某种古老的契约。
“仙门——召。”
李默猛地睁开眼。殿中烛火齐齐一暗,一阵冷风从四面八方灌进来,吹得百官袍袖翻飞。天幕之上,不知何时裂开了一道细缝。那缝隙里透出极冷极白的光,像一只眼睛在云端缓缓睁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