校场上的风裹着沙尘,吹得旌旗猎猎作响。
李默坐在点将台上,左手按着膝上那份反制系统法的帛书副本。白起立在台下,玄甲未卸,甲叶上还沾着边关带来的风霜。三千禁军列阵于场中,枪尖如林,却寂静无声。
系统在沉默了一夜之后,终于动了手。
“霸道值:扣除三百。”
李默感觉到颅腔深处一阵抽紧,像有人将一根皮筋绕着他的脑仁勒了一圈。霸道值——系统掌控帝王威势的量化标准。扣了三百,意味着他在百官和百姓眼中的“帝威”正在减弱。按照系统的逻辑,霸道值跌到一定程度,他的诏令将不再被臣民奉行,帝位名存实亡。
可李默没有低头。他抬起头,望向校场外百姓聚集的方向。
消息已经传开了。方才宫门之外有百姓跪请帝威点兑换,被禁军拦住,此刻正聚在长街之上不肯散去。他们看见了李默坐在点将台上,看见了沙尘中那杆帝旗。
一个苍老的声音从人群中喊出来。那声音很哑,却拼了命在喊。
“陛下被罚——我们捐——!”
紧接着,第二声,第三声。无数声音汇成一片,从长街涌过来,像潮水拍在堤坝上。百姓开始解衣掏袋,将手中仅有的铜钱、布帛、干粮,一捧一捧地堆在宫门外的石狮子脚下。堆得越来越高,像一座小山。
萧何不知何时已经站到了李默身侧。他翻开帝威点账本,铜尺在竹筒上快速拨动,每一笔帝威点的流入都刻得清清楚楚。他的声音依旧冷淡,却带着一丝极其细微的震动:“帝威点暴涨三成。百姓捐的,一枚不少,入了国库。”
李默笑了一声。他坐在点将台上,满身沙尘,鬓角的白发在风中凌乱,可那个笑却像刀锋上的寒光。他抬起头,对着虚空中那双看不见的眼睛说了一个字。
“继续。”
系统没有再吼。它的愤怒已经过了那个阶段,变成了一种冰冷的执拗。李默感觉到霸道值再次被扣,这一次更狠,直扣五百。
“霸道值:扣除五百,当前累积负值。”
负值。意味着按照系统的计算,他的帝威已经跌破了底线,成为一个可以被臣民抛弃的帝王。可校场上的禁军没有动,百官没有动。他们只是看着那些百姓将东西越堆越高,看着萧何手中的账本越记越厚。
系统疯狂地扣着霸道值,一笔接一笔,像要把李默压到泥里去。可每一次扣除,换来的都是更多的百姓涌向宫门,更多的帝威点流入国库。萧何的账本上,竹筒已经换到了第三根。他抬起头,声音里第一次带了点温度:“帝威点满格。”
百官跪下了。校场上的三千禁军也跪下了。他们跪的不是龙椅上的皇帝,是那个坐在点将台上、满身沙尘、鬓角霜白却始终没有低头的人。呼喊声从校场传向长街,又从长街传回校场,震得点将台上的铜铃嗡嗡作响。
系统第一次求了停。它的声音嘶哑,带着一种被自己反噬的惊恐。
“停下。我——停下。”
李默没有停。他从袖中取出那份军法锁草案——白起昨夜入殿时带来的那份,上面还留着边关的血渍和沙痕。他提笔,在草案末行添了一句话。
“凡系统扣除霸道值者,扣除额度计入军法锁强度。扣得越多,锁得越死。”
系统的声音忽然断了。像一根绷了太久的弦,终于被最后一根羽毛压垮了。
白起从场中走来。他一步一步踏上点将台,甲叶哗啦作响,在万众瞩目之中走到李默面前。他双手捧起那份军法锁草案,单膝跪地,甲胄磕在木阶上发出沉闷的声响。他的声音不高,却压过了全场所有的呼喊。
“请陛下——启第二锁。”
系统的声音在李默颅腔里抖了一下。那是恐惧。李默听得出来。可他还没来得及开口,殿外便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。一匹快马穿过宫门,直冲校场。马上骑士翻身落下,盔甲上沾满了血和泥,声音嘶哑得几乎喊不出来。
“边军急报——仙门入营!”
白起捧草案的双手猛地攥紧。他抬起头,目光越过李默,望向天边那道尚未完全消散的裂缝。李默感觉到袖中那枚仙门令牌骤然变得滚烫,隔着衣料灼着皮肤。
系统没有说话。可李默感觉到它在笑。那个笑藏在一声极轻极轻的吐息里,像铁锈掉进深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