军营设在京城西郊,三千边军列阵于野,甲胄在暮色中泛着暗沉的光。
白起立在点将台上,手中捧着那份军法锁草案。他的玄甲上还沾着边关的沙尘,面上那道刀疤从眉骨延伸到嘴角,像一条沉默的河。台下将士齐齐望向台顶,无人出声。李默站在白起身侧,左手按在草案边缘,右手缠着白布,指骨碎裂处隐隐作痛。
“军法锁——启。”
白起的声音沉如闷雷。他将草案展开,第一行字在暮色中亮起暗金光泽——“系统不得调兵,不得赏罚,不得借嘴传令。”三行律文,对应系统控制军权的三条路径。白起咬破拇指,将血按在律文之上。血渗入纸面的瞬间,李默感觉到颅腔深处某根弦被猛地斩断了。
系统剧痛。
那痛楚从李默的头顶灌入,沿着脊椎一路烧到脚底。他的双膝猛地一弯,左手撑住点将台栏杆才没有跪下去。白起看了他一眼,没有扶。他只是转过身,面向台下三千将士,举起草案,声如洪钟。
“军法第一——系统不得调兵!第二——不得赏罚!第三——不得借嘴传令!”
边军齐喝。三千人的声音汇成一道巨浪,撞向天际。李默感觉到系统在颅腔深处疯狂挣扎,像一条被斩断尾巴的蛇。
然后系统动了。一股蛮横的力量猛地灌入李默的右手,那只缠着白布的手骤然弹起,五指张开,朝着御案上虚空一抓。一张调兵令凭空浮现,墨迹淋漓,字迹却是李默的笔迹。调的是边军三营,令的是南下勤王。
白起比系统更快。他腰间长枪一抖,枪尖如电刺出,将那张调兵令钉在案面之上。“噗”的一声,纸面被枪尖贯穿,墨迹四溅。李默的右手猛地一抽,血从白布下喷涌而出,染红了案角。可那道调兵令已经被钉死了,墨迹在枪尖下慢慢变黑,化成一摊死墨。
系统的尖啸在李默颅腔里炸开又熄灭。军法锁成了。夺舍进度再次下跌,李默能感觉到颅腔深处那块被系统占据的空间又缩了一圈。
可白起没有收枪。他握着钉在案上的长枪,枪杆还在颤动。他抬起头,望向台下。方才齐声呼喝的边军阵列中,有三处方向的声音正在变调——从呼喝变成了喧哗,从喧哗变成了骚动。
三营哗变。
李默扶着栏杆站起来,望向台下。东侧三营的旗帜正在被扯下,取而代之的是一面白底黑纹的旗子,旗面上画着一道弯曲的云纹,与仙门令牌上的刻纹一模一样。那些方才还齐声高喊“军法锁成”的边军将士,此刻正互相推搡,有人拔了刀。
“系统断了他们的赏赐。”白起的声音冷硬,“边军常年靠系统赏赐维系军心。军法锁一启,赏赐断绝。三营被仙门符纸蛊惑,反了。”
系统在李默颅腔里发出了一声极轻的吐息。那声音像铁屑落进深水,带着一种克制的得意。
白起转身,单膝跪地。他的枪还钉在案上,人已经跪在了李默面前。甲胄磕在木阶上,闷响如鼓。
“请战。”
李默看着台下那面仙门旗。白底黑纹在暮色中格外刺眼,像一只睁开的眼睛。他伸手将白起扶起来,左手按在他的肩甲上。然后他转头,看向台下另一侧。那里站着一个黑瘦的将领,穿着禁军校尉的甲胄,一直沉默地立在阴影里。
“王猛。”
王猛走上前。他的步子很轻,像猫。脸上有一道陈年旧疤,从耳根拉到下巴,让他的笑看起来像在哭。他走到李默面前,抱拳躬身。就在他抬手接令的瞬间,李默看见他的袖口处有一缕极淡的烟冒出来。那烟无色无味,若非暮色中光线昏暗,几乎看不出来。烟从袖中飘起,像一根线,直直飘向营中那面仙门旗的方向。
王猛的面色没有变。他接过令箭,转身便走。李默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营帐之间,左手不自觉地攥紧了袖中那枚仙门令牌。令牌烫得吓人。
白起拔起案上长枪,枪尖带出一线残墨。他望了一眼王猛消失的方向,又望了一眼台下那面仙门旗。旗面上那道云纹正在暮色中缓缓流转,像活物。
然后,火起了。
军营东南角,三营驻地的方向,一道火光冲天而起。紧接着是第二道、第三道。仙门符纸在军营中自燃了。那些贴在帐篷上的、藏在军械上的、揣在士兵怀中的符纸同时烧起来,火焰颜色极怪,是惨白色的,像磷火。白焰之中,无数细小的云纹在火光里扭曲变形,发出尖锐的嘶鸣。
白起握紧了枪。李默站在点将台上,左手按着那份军法锁草案,右手垂在身侧滴血。系统的声音贴着他的耳膜响起来,轻而清晰,带着一种从未有过的平静。
“军法锁成了。可你的边军,正在烧自己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