军帐中血腥味浓得散不开。
王猛趴在榻上,后腰的伤口被军医草草缝合,白布条缠了三层,血还是往外渗。他的脸埋在枕中,背脊弓起,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嘶哑的哨音。陆炳单膝跪在榻前,刀未入鞘,刀身上那抹仙门毒雾凝成的暗紫色还在流动。
“封营。”王猛的声音从枕中挤出来,闷而狠,“一个都不准走。北门三清观——陆炳,你亲自去。”
陆炳起身。他走出军帐的时候,天边刚泛起一线灰白。营中已经按照王猛的命令封死四门,边军将士列队站在帐外,甲胄未卸,人人脸上都是劫后余生的惶恐。陆炳没有看他们,他的目光落在地上。
血迹。从王猛遇刺处一路向东,断断续续,像一条暗红色的线。那是凶手的血——王猛在昏过去之前拼了最后一刀,刀尖划破了凶手的右臂。陆炳沿着血迹追出辕门,追过旷野,追入东郊的一片矮山。
山道窄而陡,碎石嶙峋。血迹在一块巨岩后消失了。陆炳停住脚步,手按刀柄,目光扫过四周。晨雾从山坳里涌出来,白茫茫一片,像有人将整座山的湿气挤成了一团。雾中有细微的腥甜味,刺鼻,辣喉。
仙门毒雾。
陆炳闭气。雾来得极快,眨眼间便吞没了整条山道,白茫茫中看不见三步外的任何东西。他听到雾里传来一声极轻的冷笑,来自左前方。陆炳没有犹豫,拔刀。刀锋在身周划出一道圆弧,刀风激荡,将身前三尺的毒雾劈开一道裂缝。他纵身前跃,刀尖直刺笑声来处。
刀锋入肉的触感从刀柄传来。陆炳感觉到刀尖划过了什么坚硬的东西,发出一声脆响。雾中一声闷哼,紧接着是一蓬血雾炸开。陆炳手腕翻转,刀锋横切,将那条手臂齐肘斩断。
断臂落下。陆炳一把抓住,入手却轻得惊人。那截断臂在他掌中迅速干瘪、萎缩,化作一张折叠的黄纸符。符面上画着一道云纹,与仙门旗上的图案一模一样。陆炳将符纸展开,符纸中央浮现出一幅极小的图画,像一扇窄门,门楣上刻着三个古篆字。仙门山门。
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。陆炳回头,王猛竟被人搀着追了上来。他的后腰还在渗血,面色灰白,可那双眼睛亮得骇人。他看见了陆炳手中的符纸,咬牙道:“别审——直接杀。”
陆炳没有回答。他怀中的传讯玉简震动起来,李默的声音在他颅腔中响起,嘶哑而清晰:“依法审。押回来。”
王猛攥紧了拳,指节发白。可他没有再说话。
凶手被陆炳按在地上,右臂齐肘而断,面上全是血污和毒雾熏出的青紫。陆炳用刀柄将他敲晕,拖回军营。一路上那凶手的面容在晨光中缓缓变化——原本的方脸阔额慢慢收缩、扭曲,化成一张尖削的陌生面孔。换脸。凶手是戴着人皮面具潜入的。陆炳撕开那层薄如蝉翼的假面,面具之下的真容让他的手顿了一下。
那面容上没有五官。整张脸平平整整,只在眉心处烙着一枚暗红色的云纹印。印纹深入皮肤,像从骨头里长出来的。
仙门傀儡印。
陆炳将凶手押回金銮殿的时候,包拯已经等在殿中了。包拯的面容依旧黑如铁铸,看不出任何表情。他接过陆炳递来的符纸和傀儡印拓片,看了一眼,收入袖中。凶手被按跪在丹陛之下,头颅低垂,像一具没有灵魂的躯壳。
包拯走到凶手面前,蹲下身。他的声音极低,却压得殿中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。
“仙门在哪。”
凶手缓缓抬起头。那张空白的脸对着包拯,眉心云纹印一闪一闪。他的嘴唇动了动,声音空而远,像从另一个地方传过来的回响。
“仙门会屠村。”
包拯站起身。他退后一步,将手按在腰间的铡刀柄上,却没有拔出来。他的目光越过凶手的头顶,看向殿外。殿外天光正好,可所有人都感觉到了一股寒意。那股寒意从凶手身上散发出来,从那张空白的脸和闪烁的云纹印中渗出来,像一只看不见的手,从极远的地方伸过来,攥住了金銮殿的每一根梁柱。
包拯转向李默,声音沉如碾石:“陛下。凶手是仙门傀儡。傀儡开口,只是传声。真身不在。”
李默坐在龙椅上,左手按着袖中那枚仙门令牌,令牌烫得灼人。他望着跪在殿下的傀儡,看着那张没有五官的脸,和眉心处那一明一灭的云纹。
系统的声音在他颅腔深处响起来。轻,缓,像冰凌融化。
“仙门开始报复了。倒计时——三天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