开封府衙门的堂鼓响了三声。
包拯端坐正堂，面前案上依次摆着三样东西：陆炳带回的仙门符纸、王猛遇刺时染血的监察令、边军哗变时被斩落的仙门旗残片。三样证物在烛光下散发着各自的气息——符纸焦糊，血衣腥咸，旗片透着一股说不清的冷香。凶手被铁链锁在堂下，那张没有五官的脸对着堂顶，眉心的云纹印在暗处一明一灭，像一只沉默的眼睛。
包拯拍下惊堂木。声响在大堂里撞了三个来回。
“仙门符纸，可是你的？”
凶手不答。
“王猛后腰一刀，可是你所刺？”
凶手依旧不答。那张空白的脸上甚至没有任何肌肉牵动，像一块平整的灰布。
包拯第三次拍下惊堂木，这一次更重，案上笔架弹起寸许。他将三样证物依次推到堂前，声音沉得压过了堂外风声：“边军三千将士亲眼所见，仙门符纸自燃，三营哗变。王猛血衣在此。旗上云纹与符纸同出一源。你——认，还是不认？”
凶手的嘴角慢慢裂开。一个没有五官的面孔上，凭空出现了一道口子，像用刀在灰布上划开的一道缝。那道缝弯了弯，形成一个笑。
“凡人审仙。”那声音空远，从四面八方涌过来，撞在府衙四壁上，“天诛。”
包拯没有动。他的右手按在惊堂木上，指节收拢，将那块檀木攥得发紧。他看了凶手很久，久到堂上堂下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。然后他开口了，声音不高，却每一个字都像铁锤砸在铁砧上。
“仙犯法——与民同罪。”
话音落下的瞬间，府衙大堂的梁柱上忽然亮起数道暗金色的纹路。那是三司会审锁的律文烙印，从金銮殿延伸到开封府，从帝王诏令延伸到三法司的每一张案台。律文如绳索般收紧，缠住凶手周身。
那张灰布般的脸猛地扭曲了。云纹印疯狂闪烁，像一盏将要熄灭又拼命挣扎的灯。凶手张开嘴，发出了一声尖利的嘶鸣，像野兽被铁夹夹住时的惨叫。尖啸中夹杂着断断续续的词句，被律文的力道一段段挤出来，破碎却不难辨认。
“仙门……屠村……三清观……子时……”
李默坐在金銮殿上，面前是包拯通过传讯玉简实时送来的画面。他猛地站起来，袖中那枚仙门令牌被攥得发烫。他转向殿中，声音嘶哑却不容迟疑：“快马传警——北门三清观，方圆五十里，所有村落，即刻撤离！”
驿马冲出宫门，蹄声如雷，顺着御道向北疾驰而去。可李默知道，时间不够。仙门既然选在子时，便绝不会留出撤离的余裕。
堂上，凶手忽然暴起。
那具被铁链和律文双重束缚的躯体竟在一瞬间挣脱了所有桎梏，像一截被压到极致的弹簧猛地弹开。它纵身扑向包拯，双手成爪，眉心云纹印爆发出刺目的红光。包拯没有退。他抄起惊堂木，不退反进，迎着那具扑来的躯体一步踏出，惊堂木带着全身的重量和律文的余威砸下。
“砰！”
檀木惊堂木砸在凶手额心。云纹印碎了一道口子，红光骤灭。律文再次收紧，将凶手压回地面，铁链哗啦作响。凶手挣扎了几下，终于不动了。
可它的嘴还张着。
一个声音从凶手体内传出来。那声音冰冷、低沉，带着李默熟悉到骨子里的机械语调。系统在借凶手的身体说话。
“屠村已开始。”
李默站在金銮殿上，手中的仙门令牌被攥得裂开了一道缝。他还没来得及反应，殿外便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。一匹快马从北门方向狂奔入宫，马上骑士滚落下来，浑身是血，声音嘶哑。
“陛下——北门三清观方圆三十里，五个村落，全部被屠！血水沿着官道流了十里，染红了城北护城河！”
李默的手猛地攥紧了御案上的玉玺。指节用力过猛，玉玺角上迸出一声脆响，碎下一块，玉屑嵌入掌心，血珠渗出。他低头看着掌中的血和玉屑混在一起，感受着颅腔深处系统那一声满足的、极轻的吐息。
他不能屠。仙门在暗处，百姓在明处。以杀止杀，只会让更多人死在仙门手里。三司会审锁刚刚立稳，法律锁的框架不容他凭一己之怒行屠戮之事。
殿中一片死寂。然后有人从武将列中走出来。玄甲，长枪，面上刀疤，单膝跪地。
“陛下。”白起的声音像铁砧上砸下的锤，“依法不能屠。那便依法——屠仙门。”
李默低头看着白起。掌心还在滴血，玉玺残角嵌在肉里。系统的声音在他颅腔深处低低地笑了一声。殿外的血水，正在官道上缓缓流过来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