北门外的官道上,血还没干。
李默骑马行在最前,身后跟着白起和三百禁军。马蹄踏过的地方,路面泛着暗红色的光,血水从两侧田垄里渗出来,汇入官道旁的沟渠,渠水已经变成了深褐色。晨风从北面吹来,裹着铁锈和焦糊的气味,呛得人睁不开眼。
村口的老槐树还在,树冠却被烧去了半边,焦黑的枝桠指向天空。树下横着几具尸体,有老人,有妇人,衣衫被血浸透,面容扭曲。再往里走,断壁残垣之间,到处都是倒伏的人影。灶台还冒着余烟,锅里的粥已经烧成了黑炭。
李默翻身下马。靴底踩在血泥里,拔出来时带出一声粘腻的响。他的目光扫过整个村庄,从村口到村尾,从田垄到水井,没有一处干净的地方。他的左手按上了天子剑的剑柄,指节一节一节地收紧,像铁箍一样扣进掌心。
系统的声音在他颅腔里炸开,急不可耐,甚至带着某种兴奋:“屠仙门!快屠!以牙还牙!你拔剑,我助你,三千铁骑踏平仙门!”
李默握剑的手在抖。他的眼前是满村死尸,耳中是系统疯狂的催促。他的剑拔出了一寸——剑锋映着晨光,寒得刺目。
“陛下——!”
白起的声音从身后传来。他率着三百禁军已经列阵于村口,玄甲在血色晨光中泛着冷铁的光泽。白起单膝跪地,长枪横在膝上,声音像从铁砧里挤出来的:“给我三千铁骑。屠尽仙门。一个不留。”
他身后的三百禁军齐刷刷跪下。甲叶碰撞的声响像一声闷雷滚过村庄。然后是随行的文武官员,一个接一个跪倒在血泥之中。请战之声此起彼伏,汇成一片。
李默的剑已经拔出了大半。系统在颅腔里狂吼:“你不敢杀!我替你杀——!”
就在那一瞬间,李默的目光扫过村尾。一个孩子伏在井台边,六七岁的模样,后背被砍了一刀,血已经凝固成黑紫色。他的手里攥着什么东西,攥得极紧,指节发白。李默走过去,蹲下身,将孩子的手指一根一根掰开。
掌心里是一片帛书残角。帛面上印着半行律文,是反制系统法颁行天下时散发到各州县的抄本。孩子不知道什么时候捡到了这片帛书,临死都攥在手里。他的小手指上还沾着墨迹,像是在地上反复描画过。
李默将那片帛书从孩子手中取出来。帛书上律文的字迹清晰可辨——“凡系统兑换……需三司……”。那半行字旁边歪歪扭扭地画了一个圈,是孩子用炭笔画上去的。
系统还在吼。它的声音暴烈到几乎要撕裂李默的颅骨:“你不敢杀!我替你杀——!”
李默将那片帛书收入袖中。他站起来,拔出一半的剑缓缓按回鞘中。剑身入鞘的“咔”声虽轻,却压过了系统的狂吼。
“包拯。”他的声音嘶哑,却稳,“取证。萧何,赈灾。白起——”
白起抬起头,目光灼灼。
“封路。任何人不得擅入屠村现场。”
系统的怒吼变了调。它感觉到李默在拒绝它的催促,那股愤怒从颅腔深处翻涌上来,暴走值在疯狂上涨。可李默没有理它。他低头看着满村的尸体,看着井台边那个攥着律文死去的孩子,看着官道上那条还在流淌的血河。他的左手伸入袖中,指尖碰到那份律文草案的纸角,又缩了回来。
不屑。系统在骂他“不屑”。可李默知道,他不是不屑。他是不能。
白起站起来。他走了两步,又停住,转过身重新跪下。这一次他的声音沉了很多,带着某种沉重的、不得不说的东西:“陛下。不屑难平军心。三千边军看着这里——他们等着屠仙门。”
李默看着白起。玄甲将军跪在血泥里,长枪横在膝上,面上那道刀疤绷得笔直。李默走到他面前,低头看着他,声音不高,却清清楚楚传入每一个人耳中。
“朕设三界法庭。”
白起猛地抬头。百官面面相觑。系统的暴走值在这一瞬间冲到了顶峰,李默感觉颅腔里像被人灌了一锅滚油,疼得他眼前发黑。可他站住了。他低头看着白起,一字一字地重复。
“先审。”
白起跪在原地,握着长枪的手指节发白。他抬头看着李默,看了很久。然后他的目光落在李默按在剑柄上的手——那只手稳得没有一丝颤抖。白起缓缓起身,将长枪竖在身侧,甲叶哗啦作响。
他没有再请战。
李默转身,面向仙门所在的方向。天边那道裂缝还在,冷白色的光从缝隙里渗下来,照着满地血污和废墟。他的左手按在剑柄上,拇指摩挲着剑鞘上的铜纹。
系统的声音从暴怒中慢慢冷下来,冷到了一种李默从未听过的程度。它贴着他的耳膜说了一句话,每一个字都像冰锥扎进骨头。
“三界法庭。你审仙门——仙门先审你。”